秦国公闻重重点头,心中了然。
他深知李青禾、李青衫兄弟的过往。
二人昔日手握数十万重兵,乃是裂土封王的一方雄主,世间荣华富贵早已尽数亲历享受过。
经历兵败被俘、众叛亲离,二人死过一次,心中只剩下滔天恨意。
一方图谋北离江山、欲登九五至尊;一方只求手刃仇敌、了结血海深仇。
双方目的互补,利益相合,已然彻底一拍即合。
随后,三人又压低声音,细细敲定了诸多行动细则。
将设宴诱杀、调兵布局、城门封锁等一应细则尽数安排妥当。
诸事商议完毕,夜色已然深沉。
李青禾与李青衫悄然辞别国公府,借着沉沉夜色,低调折返黑龙城深处一处隐秘院落。
院落僻静,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火光跳跃不定,将兄弟二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
此时,两人脸上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谦和从容,只剩一片阴冷深沉。
良久,李青衫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与疑虑:“大哥,就凭黑龙城这群畏首畏尾的蠢货,真的能杀掉王虎吗?”
李青禾眸光微微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淡淡开口:“这群人,本就是我们用来试探王虎的棋子。”
“能杀了王虎,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就算事败无功,也无伤大雅。”
“通过此番谋划,我们至少能摸清,太安城大战后王虎的真实底细与残存实力!”
“嗯。”
李青衫点点头,神情带着几分灰暗道:“只是可惜,我们此番要动用一枚至关重要的暗棋,若是杀不掉王虎,这枚棋子的损耗,未免有点可惜了。”
话音落下,李青禾眉头微蹙,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狠厉,语气冰冷道:“青衫,你要记住,棋局之中,再珍贵的棋子,终究是用来舍弃的!”
“况且你我兄弟二人,又何尝不是赵隆兴手中的棋子?”
“只要能除掉王虎,别说区区一枚暗棋,就算是倾尽黑龙城所有人的性命,毁掉整座黑龙城,那也是值得的!”
李青衫闻重重颔首,眼中翻涌着刻骨恨意,咬牙切齿道:“大哥说得没错!”
“一切祸根,皆是王虎所赐!”
“若非此人,我们兄弟也不会兵败如山倒,落得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下场!”
“当初我们锋芒正盛,眼看着就要攻入太安城,将赵隆兴拽下龙椅,谁知道半路会杀出个王虎!”
“这大乾天下本该落入我们手中,所有的一切,都毁在了王虎手里!”
“以前的事情,就别再提了!”
李青禾压下眼中翻腾的恨意,神色恢复冷静,沉声吩咐:“明日,你亲自去联络那枚暗棋。”
“传我指令,就说待王虎进入黑龙城后,我们便会调遣人手,佯装大举进攻临附近的冬阳县城,制造县城告急的假象!”
“然后,你让他借王虎的名义,传令五千剑子营,连同随行的六位宗师,尽数驰援临冬阳县城!”
李青衫微微皱眉,疑惑问道:“大哥,剑子营一众高手与六位宗师,会听从他的调令吗?”
“呵呵,会的。”
李青禾轻笑一声,胸有成竹道:“此人爷爷如今深得王虎信任,在剑子营中威望极高!”
“由他传出的将令,只要他爷爷不怀疑,别人更不会心生怀疑!”
“再者,就算有人心底隐隐怀疑,又能如何?”
“这帮剑宗弟子原本就是被王虎强行收服,受制于军中,而非真心归降。”
“你当真以为,他们会死心塌地为一个废人卖命?”
“如今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脱离王虎身边,摆脱禁锢束缚,他们只会乐见其成!”
“只要王虎身死,他们不但能恢复自由身,还能重返宗门,你说他们会怎么选择!”
李青衫闻面露恍然,连连点头赞叹:“大哥英明!”
“照这么说,剑子营众人心中,其实早就开始猜忌王虎如今的实力,他们之所以安分守己,不过是忌惮北疆数十万大军的威慑!”
“以王虎如今残废破败的身躯,若无北疆大军震慑,根本压不住这群桀骜不驯的剑宗高手!”
李青禾缓缓颔首,目光深邃悠远:“你说得没错。”
“我借黑龙城一众勋贵之手试探王虎,表面是借他们来刺杀王虎,实则也是变相给五千剑子营一个机会,削弱王虎的实力!”
“只要他们不插手、不驰援,选择袖手旁观,王虎身陷重围,必死无疑!”
“并且,到时就算王虎没有死,但暴怒之下的王虎,你觉得会怎么对待剑字营?”
李青衫目光闪动,一脸恍然:“若真如此,恐怕剑字营就要失去王虎的信任,甚至有可能被王虎直接解散!”
“大哥,万一……万一王虎的修为根本没有废掉呢?”
心中念头忽起,李青衫忍不住开口问道。
听闻此,李青禾眸光骤然一寒,眼底掠过凛冽杀机:“若是最终证实,他的实力依旧尚存,那我们所有的计划,都要彻底改变了。”
“嗯。”
李青衫重重点头,心中满是感慨与忌惮:“谁能想到,王虎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便能登临金刚尊者之位,简直是妖孽中妖孽!”
“之前太安城那一战,更是硬生生逼得北离秦氏老祖自爆身亡,若他经历那般死战,依旧能够战力无损,那酒真的不能称之为人了!”
李青禾神色沉静,语气笃定道:“不要自己吓自己,根据多方情报汇总,王虎修为尽废,应当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当日太安两场大战,早已传遍整个北离、大乾,天下人人皆知此战的惨烈。”
“那一战之中,王虎赖以立身的天生金刚体硬生生被打碎崩裂,浑身筋骨寸断,两大丹田彻底破碎。”
“战后他更是在军营之中昏迷近两月之久,数次濒临死境,能侥幸保住一条性命,已是天大的奇迹。”
“丹田碎裂、金刚体崩毁、经脉尽断,三重重创叠加在身。”
“这般致命伤势,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够完好复原。”
“哪怕他如今就算侥幸留存一丝微薄修为,也绝对不复昔日金刚尊者神威,翻不起任何风浪。”
“大哥说的有道理!”
李青衫重重点头道。
昏暗灯火下,兄弟二人眼底皆浮现出笃定的杀意,只待王虎踏入黑龙城,落入局中死局。
……
翌日天明,天光破晓。
安州与锦州交界的官道之上,山高林深,两侧古木苍郁,林荫遮蔽大半天光。
一条宽阔官道蜿蜒向前,五千剑子营列着规整军阵,稳步前行。
全员身披轻便坚韧的制式软甲,腰悬长剑,气息凝练,步履沉稳,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这支精锐剑道大军层层护卫正中一辆精致乌木马车,浩浩荡荡,向着黑龙城方向缓缓行进。
马车之内,王虎端坐其间,一身黑色锦袍身姿挺拔。
他垂眸看着手中黑羽卫刚刚递送来的密信,深邃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凛冽杀意。
密信之上,字迹简短,却字字惊心:“东林郡盘龙山,盘踞精锐山匪两千余众。
周边三县尽被贼寇裹挟掌控,暗中募集青壮,可战之兵已逾两万,悄然集结待命。
李氏兄弟潜伏黑龙城,已与秦国公及城中诸勋贵暗中勾连、密谋作乱。
剑子营七大宗师内,藏有大乾暗子。”
寥寥数行,将李青禾兄弟二人的所有阴谋诡计尽数剖开。
王虎看完,神色平静无波,抬手将密信随手放入一旁鎏金小香炉中。
嗤嗤――
星火舔舐纸页,顷刻将所有字迹焚烧殆尽,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身侧的白余霜见他面色沉敛、气场发冷,轻声开口询问:“既然黑龙城暗藏杀机,有人密谋加害你,我们还要继续前往黑龙城吗?”
王虎嘴角微微一挑,勾起一抹淡漠冷弧,语气从容道:“去,为何不去。”
说罢,他抬手轻敲车壁。
车外护卫的孟园立刻勒马靠近,躬身低声请示:“王爷。”
王虎压低声音,沉声吩咐:“入夜之后,你即刻亲自赶赴南海郡,持本王令牌传令,让小鱼儿统领全部骑兵,秘密开拔,前往东林郡边境潜伏集结,静待号令。”
“诺!”
孟园抱拳领命,声音低沉肃穆。
王虎随即又传唤卫焱上前,附耳低语,交代一系列隐秘部署。
“诺!”
卫焱听罢神色郑重,当即策马离队,疾驰而去,暗中执行密令。
紧接着,王虎亲手写下一封密信,交由赵小塘,命其隐蔽身形,秘密奔赴东林郡城,落实各项布局。
一连数道暗棋尽数落下,所有安排妥当,王虎方才闭目靠坐车中,静静养神,神色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波澜。
五千剑子营护送马车一路稳步前行,穿山越岭,直至暮色垂落、夕阳西沉。
“今夜在此扎营,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大军行至锦州的海州县外,天色临近昏黑,李长安下令全军就地扎营驻扎,休整待命。
夜深人静,四野沉寂,营中灯火零星,万籁俱寂。
王虎于主营大帐之中,传令召见剑子营七位宗师境强者。
不多时,楚天行等七名宗师尽数入帐。
白余霜和李长安守在大帐之外,亲自镇守岗哨,隔绝内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偌大的主帐之内,此刻仅余王虎与七位宗师八人,气氛静谧,却隐隐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七位宗师彼此对视一眼,神色间皆带着几分疑惑与惊疑,全然不清楚王虎深夜被召集他们,究竟所为何事。
王虎端坐主位,漆黑的眸子平静扫过七人面庞,将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随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于帐中:“诸位跟随本王已有数月之久,你们如实告知,这些时日,本王待剑子营、待诸位如何?”
七人闻皆是一怔,面露茫然疑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