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尺端,重重戳在大明京城的位置上。
“就是咱们的步子,永远比他们快十步、一百步。”
“枪炮现在确实在他们手里,但造武器的根子、工匠的脑子,永远留在大明。”
朱雄英声音沉稳如铁。
“他们连地下的生铁怎么炼出高压钢管的原理都不懂。”
“靠在荒岛上自己摸索,几十年也弄不出大明兵工厂现在的残次品。”
手腕轻翻,铜尺横在堪舆图的东海之外。
“今天,咱们给他们落后的燧发枪。因为大明工部的大营里,已经在试造不需要火绳、防风防水的金属底火子弹。”
“今天给他们前膛塞火药的红夷大炮。因为兵工厂深处,正在攻克后膛开火、内刻膛线,能打十里地的重炮。”
“给他们铁皮包裹的木底福船。因为龙江造船厂的干船坞里,全钢铁浇筑、烧黑煤冒黑烟的蒸汽铁甲舰,马上要下水验证了。”
“啪!啪!”
木尺连着敲击金砖,声声入耳。
“等他们在海外花五十年,辛辛苦苦仿造出今天给的燧发枪时。”
“大明派出的远征军,早就换上了连发不歇的机关炮。”
“等他们能自己造出风帆大船的时候,大明的无畏钢铁巨舰,早封锁了五湖四海的水路。”
朱雄英把铜尺随手丢回笔洗。
脆响回荡。
“只要大明工部的烟囱天天冒烟,造出新机器。”
“他们在外面打下一百个天下,也只能乖乖把大明当活祖宗供着。”
老朱被这套火力代差理论震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平时骂人能骂三天的利索嘴皮子,此刻无话可说。
这是极其蛮横霸道的硬理。
拳头永远是世界上最大最硬的,外头放出去的恶犬,就永远是最忠诚的猎犬。
“中原从此没有藩镇割据,皇权绝对一统。”
朱雄英理平袖口。
“没有内部藩王造反耗银子,老百姓能过安生日子。大明剩下的枪炮产能,全部朝外打。”
“抢回来的金银矿产,全用来供养大明本土的百姓和工业。”
他直视老朱。
“这才是镇压大明万世国运的定海神针。”
老朱站在原地,连连点头。
他抬起双手,在大殿里用力拍起巴掌。
“好!”
“这笔账算得透!比胖小子打出的死算盘绝上百倍!”
老朱大笑出声。
“老二老三自以为跑去海外当土皇帝。其实是去给咱们大明当免费开荒的苦力!”
“老子打半辈子仗,今天开眼了!”
老朱不再纠结,拢起明黄袖子大步往外走,嘴里美滋滋嘀咕。
“澳洲那鬼地方,到底能出多少极品红铜矿。”
……
半个月后。
陕西,西安府。
冷厉寒风夹着西北独有的粗砂,刮过城墙垛口。
秦王府正堂内,没了往日丝竹管弦的喧闹。
名贵瓷器、字画全被内务府交接官员连夜清空。
大堂里剩下光秃秃的红漆柱子和冰冷地砖。
正中央位置,孤零零摆着一口硕大的黄花梨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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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
整整齐齐站着一百名身披重甲的高级武将。
千户、百户、游击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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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拔出腰间斩马刀。
“咔嚓!”
刀锋夹着恶风,劈开木箱上的重型铜锁。
抬脚踢开箱盖。
满满一箱子白花花足额银锭,在昏暗堂屋里十分扎眼。
“老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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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要去大洋彼岸打江山了。西安的宅子、城外田产,全卖给太孙了。”
他指着那箱银子。
“明天一早,你们脱了秦王卫队的牌子,全听京城兵部统一调遣!”
“太孙心黑手辣,但给的饷银绝不掺假。恩赏也都足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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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金陵三大营,把腰板给老子挺直!别给西北边军丢人现眼!”
他抓起两大把沉甸甸银锭,走到最前头满脸刀疤的千户跟前,塞进对方怀里。
“拿去!给家里老小置办厚实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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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咣当!”
千户根本没接银子。
沉甸甸银块砸在青砖上,乱滚乱跳。
千户赵铁骨红着一双眼,大手扯住领口盘扣。
“嘶啦”爆响。
他生生将身上那件兵部新发的五品武将官服,连带里衣扯成两半!
“王爷!”
赵铁骨像铁塔般跪倒。
“您把咱们当什么人了!图朝廷白面馒头吃安稳饭的软脚虾吗?”
西北汉子大声嘶吼。
“当初在捕鱼儿海,我这半条命,是您亲手从北元鞑子的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赵铁骨摘下精铁头盔,砸在脚边。
“我不懂国家大局!我只知道,没有秦王,老子早成了一把枯骨!”
“这官不当了!王爷去哪,我老赵去哪!去海外吃沙子也认!”
话音如火,引爆了整个堂屋。
“砰!砰!砰!”
兵器撞击声此起彼伏。
后头两排武将,接二连三拔下腰间御赐金牌、佩刀,砸在地上。
“去他娘的兵部差事!王爷,带我们走!”
一个少了半只耳朵的游击将军跪行上前,抱住朱拘⊥取
“咱们西北军的根在您这!留在关内当孙子,不如跟您出海当爷爷!”
一百名百战将官,呼啦啦跪倒多半。
官服碎片和头盔扔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藩王私军的死忠,也是太孙必须要拔掉的刺。
他们不认朝堂皇权,只认给发饭吃、带打胜仗的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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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喉咙里酸涩发疼。
这才是他人性里最护短的地方。
但他不能全带走。
太孙给的底线就在那,兵权必须交割。
“都给老子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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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是不是!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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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这次去澳洲,是去受苦开荒的!全是大海和野人!”
“你们家里有老母、有婆娘孩子!跟着老子去喂海王八吗!”
他上前两步,把赵铁骨从地上薅起。
“留在关内,给朝廷效力,老婆孩子能吃香喝辣。别给脸不要脸!”
下面的人梗着脖子,死活不松口,依旧堵着大门。
僵持了半盏茶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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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赵铁骨,又点了几个带头闹得最凶的游击将军。
“你,你,还有那个没耳朵的。你们五个老光棍,孤家寡人没牵挂。把兵部印信砸了,滚回老子卫队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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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谁再敢砸头盔,老子现在活劈了他!全留在西安城等调令!”
没被点到名字的武将,咬碎了牙,只能捡起地上金牌,重重磕头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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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城外。
黄沙漫天蔽日。
这几年西北大旱,流离失所的流民背着破锅讨饭。
足足十几万破落户,像黑色蚁群,密密麻麻聚集在城楼前。
他们原本等地方官府开仓施粥。
直到秦王府的人,在城楼上挂出了那张“管吃肉、分土地”的澳洲招募皇榜。
整个城外彻底沸腾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