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知道,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可是从修罗级大灾手中活下来,又亲手将之斩杀的存在......
哪怕让商都市全面沦陷的元凶,当真是地狱级灾厄。
比之于修罗级巅峰,如何?
在这尊杀神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但青年的理智,并没有被劫后余生的庆幸、见到偶像的狂喜,所完全淹没。
至少精神污染,终究还是要提防一手的。
战神强虽强,可终究会受限于超凡途径――
他是执剑者,不是守夜人,理应不会拥有什么精神治疗类异能。
倘若自己,在这片到处都塞满了污染的迷雾里,浸得时间太久,被侵蚀过了那道不可逆转的临界线。
那么等待他的,很可能不是获救,或与偶像相谈甚欢......
而是被偶像亲手暴打一顿,乃至是死在对方的剑下了。
好在,眼下他还可以撑得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便把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然而恐惧与警惕方一退却,那些被紧绷到极限的求生本能,所死死压住的情绪,便如开闸洪水般涌了上来。
青年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原本因激动而泛起红潮的脸,肉眼可见的白了下来。
他再也见不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了。
那个喜欢与他拌嘴、经常闹矛盾,甚至一不合就动手开干的朋友。
那个曾经替他顶过雷,在最危险的时候,仍然愿意站在他身后的战友......
他再也见不到了。
回过神来后,首先涌上青年心头的情绪,当然有惋惜与遗憾。
但更多的,还是一种锥心刺骨的、那以抵抗的悲恸。
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对方竟是以异化成灾厄,这种对于超凡者来说,如此惨烈而屈辱的方式......离开他的。
倘若战死,好歹还能死得其所、荣誉傍身、赢得身前生后名。
可他却沦为了,自己此前最痛恨、最厌恶的那种存在......
不仅死无全尸,就连最后的体面,都没能留下半分。
这无疑是最可悲、最耻辱的结局。
就在青年的泪水即将如同决堤洪潮,要从眼眶里喷涌而出时,一只手,忽然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对方的动作明明是那般温柔,却令青年感觉稳如山岳。
姜潮看着眼前那年龄与自己所差无几、少年感尚未完全褪去的年轻人,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的空话。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道:
“我知道你很难过。
你的心情,我十分理解。
因为......我也经历过相同的事情。”
青年抬起头,对上了姜潮的眼睛。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没有刻意装出温和的安慰,更不是来自上级领导的、程式化的同情。
他看不出那双眸子里蕴含的情感,但能够看出,那是一双被时间积淀得沉重而锋利的眼睛。
那是一双见过血也流过泪的眼睛。
几乎是在对视的一瞬间,青年便确信了:
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在编造谎话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