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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过去,苏日勒一共就往白之桃这跑了一次,顾西子数了。
这本该是件好事。
两个姑娘中午安安静静打饭回来吃,羊排骨直接上手啃,不怕有人来回盯着看。
可顾西子却发现白之桃并不怎么吃,一问才知是她不喜欢弄脏手,肋排太大筷子又夹不稳,索性就不吃,不差那一口。
怪不得资产阶级人人喊打呢。
矫情、讲究、浪费粮食。
――没由来的,脑袋里忽然冒出这几个词。
随后口中羊肉脱骨,灰白色骨头如蛇吐信节节送出,没了肉的包装就显得苍白丑陋,像嫉妒剥去人皮,也不好看。
怎么会这么想呢。
对面白之桃吃相慢条斯理,顾西子边看,就边跟她找话说。
“小白,你现在不比从前了,吃饭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挑剔。这些肉外面人想吃都吃不到,你还不多吃点?”
白之桃细细吃两口青菜,一点不贪多的道:“也没有吧,平时我也吃肉的。就是夏天太热才吃不下。”
“骗人,你都不愿意用手抓肉,又上哪去吃肉?难不成等人把肉喂你嘴里?”
白之桃脸唰的一红。
顾西子顿时觉得不对。
“小白……”
白之桃咻的打断她。
“我、我可没有哦!我平时都是自己好好吃饭的!”
懂了。
她这样说,就一定是有。
一定有人尽心尽力照顾她衣食起居,细致到连吃一扇排骨都不会让大小姐手沾油花。
是谁啊这个人。
真是好难猜。
一瞬间,顾西子想起进女校前家里人说有钱人不知道鸡蛋是从鸡屁股里下出来这回事。
那时她觉得太夸张,不信,后来上学才知,这些小姐只是不知道煮熟的鸡蛋需要先过凉水才好剥壳而已。
那是一次阶级分化对顾西子的现身说法。
清楚记得有次校内上烹饪课,大张旗鼓教女孩们水煮鸡蛋,出锅后人人剥鸡蛋烂糟糟,蛋白粘壳儿,特别丑。
顾西子很不理解,就问白之桃这些人是不是傻子。
结果白之桃很不好意思,怯生生给顾西子看了她煮的鸡蛋,也是半生的,剥都剥不开。
这下好了。
场面不仅尴尬,还变得难看了。
白之桃怕顾西子不自在,就赶紧说:“西子,我以前没做过这些,所以不太擅长。”
“……那……你连鸡蛋都没剥过吗?你妈妈不教你吗?”
“我妈妈也不自己剥鸡蛋,”白之桃道,“这些事都是我家姆妈做。”
姆妈就是保姆。大户人家保姆的收入有时能养活一家老小,反正比顾西子家赚得多。
这就让顾西子一度以为只要阶级存在,她就没法和白之桃真的做成朋友,直到今年两人在贫困的科尔沁再度相遇。
现在她们都没钱了,都是一模一样的普通人了。
友谊地久天长。
谁知有些人就是天生好命。没姆妈了?好,那就有老公。
还是个很好的、很爱她的那种老公。
比姆妈细心,而且免费。
顾西子又看眼白之桃。
羊排骨不好嗦,吃起来不漂亮,偏偏白之桃却很漂亮。
或许是时候把碗筷拿去食堂了。
顾西子一手油,其实完全可以顺带拿碗过去,可她莫名觉得不舒服,就撒了个谎,想让白之桃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