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牧站。
猪舍屋顶抹完了,麦秸混着泥,一层一层压在木梁上,老刘头带着三个饲养员爬上爬下,秦墨白在下面递泥。
“新圈能关多少?”他问道。
“一排五百头,两排一千。”
“加上原来的,总共三千三。”
“对,年底争取到四千。”
秦墨白算了一下,三千多头猪,一天饲料消耗。。。按每头每天四斤发酵料算,一天一万二千斤,原料压力巨大。
“得建一个发酵池,大的。”他说道。
“现在用的是缸,十口大缸,不够。”
“挖个池子,土坑,砌砖,水泥抹面,一次发酵一千斤料。”秦墨白比划道,“苞米芯子粉碎、拌水、加菌种、入池、密封发酵三天,出池直接喂。”
“菌种呢?”
“上次那个。。。从老发酵料里留的,每次留一成做下次引子。”
老刘头点头道:“行,我让来挖。”
。。。
外头的风刮得像狼嚎,戈壁滩上的白毛风连着刮了两天,窗棂上糊的报纸被吹得哗哗响,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铁皮炉子烧红了半边,上面坐着一把铝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秦墨白盘腿坐在炕桌前,桌上摊着一块刚腐蚀好的覆铜板,铜线亮闪闪的,旁边摆着两片黑乎乎的方块。。。5g23运算放大器,上海无线电十四厂出的。
还有两片硅光电池、一卷丁基橡胶薄膜、一管室温硫化硅橡胶,这些东西是他上个月从西宁带回来的,赵耕野按“气象观测仪器维修”的名目给批的。
他手里捏着焊锡丝,烙铁尖冒着青烟,正往板子上焊一个十圈电位器,焊点圆润,手法比三个月前熟练多了。。。这已经是第六块板子了,十台仪器要做十块板,这是第六台。
张力计改了丁基橡胶膜片,迟滞从百分之十几降到了百分之三;日照记录仪也做了两台,硅光电池装在木盒里,盖上玻璃片,接上电桥,中午光照强的时候指针能打到刻度盘尽头。
畜牧站那边,老刘头说猪快到三千头了,发酵池刚挖好,砖砌的,水泥抹面。
他今年二十三,1973年结的婚,到今年整整三年。
门帘一挑,朱曼彤从外面进来,肩膀上落了一层雪沫子,她解下围巾,拍了拍身上的雪,脸蛋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布包。
“回来了?”秦墨白抬头,把烙铁搁在架子上,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松香。
“嗯,卫生院刘大夫那儿人多,等了半晌。”她走过来,在炕沿坐下,布包搁在膝盖上,没打开。
“咋了?不舒服?”秦墨白放下焊锡丝道。
“不是。”她笑了,笑得有点不自然,低头把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件小衣服,巴掌大,蓝花布,碎花,针脚细密,小翻领,两颗布扣。
秦墨白看了一眼,没反应过来。
“你啥时候又做衣服了?给语秋的?”
朱曼彤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笑道:“不是语秋的。”
“那是谁的?”
她把小衣服举起来,蓝花布在炉火光里泛着暖色。
“婴儿的。”
秦墨白愣住了,眼睛从覆铜板移到小衣服上,又移到她脸上。
“婴儿?”他的声音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