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暗自斟酌,不敢直接拿生灵涂炭来劝阻,深知帝王心冷,直进谏只会引火烧身,只能巧妙地以时机为由委婉劝谏:「陛下,从京城传旨到科尔沁,即便八百里加急,也需三日路程。」
「各部藩王集结兵马、整顿粮草,又要耗费不少时日。」
「微臣推算,就算骑兵全速赶路,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京城,到那时,平叛大局早已定下,调遣这支兵马,实在没必要啊。」
干熙帝沉吟片刻,语气不容置疑:「即便来得迟,多一支兵马,就多一份震慑力,就算用不上,也能震慑住朝中那些心怀不轨的奸佞小人,安稳朝局。」
说罢,他面色一沉,语气带著不容违抗的威严:「无需多,即刻拟旨!」
李光地看著皇上冰冷的脸色,心知再多劝一句,只会引来皇上震怒,只能乖乖闭嘴,提笔书写圣旨。
可心里却止不住地叹气:
太庙一事过后,皇上性子越来越偏激了!
若是能早日平定太子叛军,皇上或许能恢复心性;
可若是叛军久攻不下,皇上的胜负欲只会越来越重。
日后伴君,必须步步小心、谨慎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说到底,也是可惜了太子!
原本关中布防周密,和皇上抗衡还有几分胜算,如今丢了关中重地,只剩水师兵力,也只能退守远海,再无还手之力了。
当晚,李光地回到值房,脑子里全是朝廷动荡的局势,翻来覆去忧心忡忡,直到三更半夜,才勉强睡著。
第二天一早,李光地刚睡醒,佟国维、张英等内阁大学士,已经悉数来到值房。
按照朝堂规矩,昨晚值夜的他,必须和首辅佟国维交接事宜,禀报昨夜宫中发生的所有要事,这也是对首辅大臣的基本礼数。
「属下见过佟相。」李光地恭恭敬敬地行礼,一丝不苟。
佟国维淡淡摆了摆手:「无需多礼,昨夜宫中可有什么大事?」
「陛下昨夜连下数道圣旨,调集各地兵马,集结合围,备战平叛。」
李光地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昨夜拟旨、调兵的事情全盘说出。
佟国维听完,脸色骤然一变!
皇上这是要动真格,大打一场啊!
原本朝廷定下的策略,是和太子对峙周旋、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一击制胜,怎么突然如此急躁,贸然大举调兵?
他满心疑惑,沉声追问:「到底出了何事,皇上为何突然急著对太子发兵?」
李光地迟疑片刻,没有隐瞒,低声将四皇子成功拿下关中的绝密消息,悉数告知佟国维。
这件事本就瞒不住位高权重的首辅,更何况很多事情,也少不了佟国维配合。
佟国维和太子的关系,举世皆知。
何况,他身为皇上的亲舅舅,绝不可能背叛干熙帝。
佟国维听完消息,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随即眉头紧锁,满心狐疑。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在皇上部署计划之初,就悄悄把四皇子潜入关中的消息,秘密传给了于成龙。
于成龙为人刚正、行事手段凌厉,手握关中主动权,怎么可能轻而易举丢了整个关中重地?
是四皇子动手太早?
还是自己派过去传信的手下,没能把消息透露出去?
亦或者――――这纯粹就是一个假消息?
佟国维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捋清三种可能,转眼就想明白了关键:
四皇子素来谨遵皇命,绝不可能擅自提前行动,免得打草惊蛇惊动太子;
自己派去的都是心腹亲信,办事绝不会出错。
排除所有可能,只剩下唯一一个真相:
这封八百里加急捷报,是假的!
大概率是四皇子一行人,早已被于成龙擒获,对方故意伪造捷报,迷惑朝堂、欺瞒皇上!
佟国维心头一紧,第一时间就想进宫禀报皇上,揭穿骗局。
可他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瞬间又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他拿什么证明消息是假的?难道要亲口告诉皇上,自己私自泄露朝廷绝密部署,暗中给太子一方传递消息?
即便他是皇上亲舅舅,一旦曝出这种谋逆大罪,恐怕也要直接被圈禁!
可若是不禀报,皇上蒙在鼓里,势必会陷入被动,酿成大错!
李光地见他突然起身,神色异样,连忙关切开口:「佟相,您这是怎么了?」
佟国维瞬间收敛所有心神,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惊疑与慌乱,面不改色地摆了摆手,随口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没事儿,坐的时间太久了,腿脚发麻,起身活动一下。」
说完,便重新落座,眼底藏著深不见底的心思,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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