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阴忽然一声嗤笑,这才接着开口:“逃?我人族被冠上罪族之名,这蛮荒世界,还有容身之所吗?”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原本还在低声盘算逃亡路线的几名罪族,嘴唇翕动,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神色黯然。
殿顶垂落的灯烛,火苗轻轻晃了晃,投下的阴影在青砖地面,缓缓游走。
“黑日大帝的诏令,铺天盖地,整个黑日帝国疆域之内,到处都是血族搜捕的队伍。四方国度,哪个愿意收容我们罪族?”
一众大巫彼此对视,眼底的惶恐更深,不少人垂下头颅,指尖微微发颤。
今日,城主大人的话语,让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如同醍醐灌顶。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荒淫无道的城主大人,居然还能说出这般话语……
很多人在心中默念……我人族被冠上罪族之名……!
即便他们是大巫级生灵,最年轻的也几百万岁了,很多人依旧对‘人族’二字,感到陌生。
殿外狂风穿过廊柱,带着呜咽,像是哀鸣。
烛火的光,衬得一张张脸庞灰白,寝宫内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背着一个罪字,走到哪里,都逃不开奴命。”
赵阴缓缓的站起身,袖袍鼓荡,眼底翻涌着凛冽的锋芒。
“凭什么?!”
一声质问,在殿内炸开,不少罪族身躯猛地一颤。
猛地抬眼望向他……
悬挂的烛火,猛地向上一蹿,火光骤然亮了几分,将殿内人影拉得修长。
“凭什么我们生来便是罪族?”
“我们是人族,曾辉煌六界,凭什么我们便要背负,这莫须有的罪责?”
“凭什么我们生来便是他们的奴,他们的食物……凭什么我们低头了,我们安分守己,依旧要被血族随意屠戮?”
这一刻,一颗颗心脏砰砰狂跳,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懑,顺着血脉翻涌上来,不少人牙关紧咬。
气流在寝宫之中悄然盘旋,卷起地上散落的几片干枯的药草碎屑。
“罪,是谁定下的?这世道,本就不公!”
几名年纪稍长的罪族,眼眶泛红,攥紧的拳头之上,青筋隐隐浮起。
殿外的风声陡然急促,掠过重重屋宇,在城池上空盘旋不散。
“我们没有犯下滔天恶业,却要世代承受追杀,任人宰割。逃亡,是永远没有尽头的苟活。就算今日侥幸躲开,来日,屠刀依旧会悬在我们头顶!”
殿内的呼吸渐渐粗重,一道道目光里,恐惧慢慢褪去,生出了不甘。
烛火跃动,光芒不再绵软,反倒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既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便不逃了!”
这句话一出,有人浑身一震,向前踏出半步,目光灼灼。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震颤,梁柱之上积下的微尘,被震落了下来。
这一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赵阴的话语,在所有罪族心中升起……蔓延向他们的周身,蔓延在血脉里……
那一股力量,来自血脉,来自神魂……来自不知多少个亿万年前,他们的人族祖先……
滚烫的血脉在经脉之中奔腾翻涌,原本惶恐畏缩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燃烧而起的血性。
那名黑发黑眼的四级大巫青年,双拳紧紧攥起,漆黑的眼眸之中,亮起灼灼光芒。
“城主说得没错!我们罪族,不该生来就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