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等着您去,跟他一块把这‘中国红’给琢磨透了。”
顾南川转过身,盯着老周的眼睛。
“在这儿,您是守着废料等退休的老头。”
“去了我那儿,您是南意厂的总工程师。”
“这批朱砂冻,只有在您手里,才能变成活的。您舍得让它们烂在这阴沟里?”
老周的手抖得厉害。
他看了看那满墙角的陶罐,又看了看桌上那条虽然颜色稍欠、但工艺已臻化境的金龙。
那是他做梦都想染出的东西。
“李万成……那疯子也在?”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天天念叨着缺个对手。”顾南川笑了,“怎么样?周师傅,敢不敢去跟他比划比划?”
老周猛地抓起桌上的茶壶,把剩下的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
“去他娘的退休!”
老周把茶壶往地上一摔,摔得粉碎。
“陈科长!给我办手续!”
“这破地方老子早就不想待了!既然有人懂货,老子这把老骨头就卖给他了!”
陈科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可是厂里有名的犟驴啊,厂长来了都得挨骂的主儿,就被这几句话给忽悠走了?
“好!”顾南川一拍桌子。
“二癞子!装车!”
“那些陶罐,一个个都给我抱好了!少一个角,我扣你半年奖金!”
“周师傅,您的行李在哪?我让人去取。”
“没行李!”老周大手一挥,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油腻腻的工具箱,“这就我的全部家当!走!现在就走!”
半小时后。
解放牌卡车的车斗里,装满了那些封存多年的陶罐。
为了防震,二癞子特意去买了十几床棉被,把那些罐子裹得严严实实。
老周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那个工具箱,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顾南川坐在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轰鸣,车身震颤。
“周师傅,坐稳了。”顾南川挂上挡,“咱们回家。”
车子驶出大中华颜料厂的大门。
门口那个看门的老头,看着绝尘而去的卡车,揉了揉眼睛。
他没看错吧?
那个平时见谁都黑着脸的老周,刚才在车窗里,好像笑了?
顾南川握着方向盘,心情大好。
这一趟上海之行,不仅搞到了原料,还抢回了一个宝贝。
有了老周和李万成这两尊大神,南意厂的技术壁垒,就算是彻底筑成了铜墙铁壁。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些技术,变成源源不断的产品。
变成砸向广交会的那颗重磅炸弹。
“川哥,咱们直接回村?”二癞子在后排喊道。
“不。”顾南川看着路牌,方向盘一打。
“去趟码头。”
“还要买啥?”
“不买东西。”顾南川眯起眼,看着远处的黄浦江,“去给咱们的船,找个领航员。”
“苏先生之前提过,上海滩有个搞船运的老把式,因为成分问题一直在码头扛大包。”
“既然来了,就顺道把他捎上。”
“咱们的货以后要出海,没个懂水路的人不行。”
顾南川的野心,就像这滚滚向前的车轮,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要把所有能用的人,所有能用的资源,全部装进南意厂这辆战车里。
然后,以此为,碾压一切阻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