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速成小说网 > 创业在晚唐 > 第九百四十二章 :西归

第九百四十二章 :西归

看着,空荡荡的帐门,朱珍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低声道:

「把东西收拾了。」

「以後就好好练兵吧!」

……

朱珍的兵权被夺以後,胡真很快入了洛阳。

胡真此前是义成军节度使,手中原也有一镇兵马。

决堤前,胡真奉朱温命令放弃郑州撤往洛阳,虽丢了义成节度之位,至少保住了本部。

如今朱温将朱珍余部拆散,一部分拨给胡真,一部分留在洛阳城防,另有段凝所部被挑出来,随朱温西返长安。

这样一来,胡真不仅被提拔为洛阳留守,手里也有了一万余兵马,算是朱温补偿给他的。

但他手上这万人并不整齐。

有义成军旧部,有朱珍残军,有洛阳本地团练,也有从郑、汴方向逃回来的散卒。各部旗号不同,口音不同,甚至彼此之间还有旧怨。

可朱温如今也顾不得那麽多了。

他在洛阳行台召见胡真时,只说了一句话:

「你要为我好好守住洛阳!我们迟早还会打回去的!」

胡真抱拳,掷地有声:

「末将明白。」

朱温看着他,最後将胡真拉到身边,向他解释:

「如今汴、郑道路断绝,保义军至少一二年内无法北上洛阳。」

「我需要你在洛阳收揽流民,积攒军备,把守洛阳周边关隘,这是我军的东方前出阵地,也是崤函通道的门户,万不能丢失!」

胡真沉声道:

「太尉放心,末将便是死,也守住洛阳。」

朱温点了点头,认真道:

「你若死了,洛阳也不能乱。」

「城中粮仓、军械、府库,都交给你。整兵、募兵、修城、分驻关隘,这些你都要自己去办。」

胡真领命而去。

朱温站在廊下,身上的压力巨大,只感觉命运都在和他作对!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朱温这边还没喘口气,长安那边又来了急报,是他的外甥袁象先十万火急送来。

……

袁象先留在长安附近,不仅替朱温盯着关西局势,更是督查关中留守李唐宾的。

所以他的军使一来,厅子都们不敢有任何耽搁,连军使的衣裳都没让他换,就领着他直入内堂。

朱温拆开急报,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下来。

敬翔站在旁边,低声问道:

「太尉,长安有变?」

朱温将军报递过去,面上表情又恢复了:

「李茂贞又动了。」

敬翔接过一看,神色也变了。

李茂贞此次并非小股骚扰,而是趁朱温主力东出、关中空虚,自凤翔方向突进,攻下咸阳,截断长安西北道路。

但这不是最严重的,真正让朱温和他都心里一咯噔的,是袁象先在信中还提到一件事。

李唐宾近来频频入宫,与皇帝李熅密谈。

其中说了什麽,袁象先未能探明。

现在朱温因为掘河一事,合法性大为动摇,最怕的就是下面人起了心思。

现在朱温麾下最大的兵团就是由李唐宾给掌握着,要是他和李熅另起心思,那他朱温真就完了!

朱温将手按在案上,缓缓道:

「李茂贞这是看我中原败了,以为我无力西顾。」

李振冷声道:

「此人素来反覆,不足为虑!」

朱温喃喃道:

「是啊!不足为虑,我不忧外,而忧内啊!」

「看来是真觉得我朱温要不行了!」

说完,他擡头看向堂中诸人。

「传令各部即刻整备,凡在西行序列的部队,明日全部拔营,随我西返。」

敬翔点头,又补充道:

「太尉,洛阳这边交给胡真,暂无问题,长安那边是我军的根基立脚,更不容有失!」

「但眼下,我们还需做一事!」

朱温看向他,沉声道:

「说!」

敬翔连忙说道:

「便是与李克用结盟。」

李振、谢瞳、司马邺三人都没有立刻出声,毕竟这事有点复杂。

朱温与李克用之间的仇,早已不是一两桩事。

就数之前朱温为了入关中,想与李克用互盟,可人家也不理会自己,照样干自己的!

後面李克用又败於幽州,这让朱温又有点看不上他了,也是断了联系。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朱温丢了中原,而李克用却是连接克昭义、河中、势力又扩充了一倍,这种情况下,是要再试试联盟,不然真抗不了那赵怀安。

众人都是这个想法,於是谢瞳先看了一眼朱温,见他脸上没有怒意,才说道:

「敬公所,倒也未必不可。」

「李克用如今正在河中攻王重荣,若能取晋州,河东之势更盛。他与吴藩之间,早晚也会交锋。」

「而如今吴藩取半壁中原,他李克用如何不惧?」

司马邺接道:

「吴藩如今尽有南方,兵甲、财赋、水师皆非寻常。」

「太尉与李克用若仍各自为战,便只会被赵怀安逐一击破。」

「联盟一事,的确合则两利!」

李振又道:

「旧仇虽深,可终究是旧仇,局势却是新局势。」

「李克用未必信太尉,太尉也不必信他。只要眼下两边都需要对方,便能先把这盟结起来。」

堂中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都晓得,实际上太尉并没有多少选择!

朱温听完,忽然笑了:

「联盟?为何不联?过往种种我丝毫不在意,就是不晓得那李鸦儿有没有这样胸襟了!」

敬翔低头道:

「太尉胸怀大略,自然不会拘於旧事。」

朱温站起身,思考了一会,他晓得相比於他对李克用的仇,李克用是更记仇的那个!所以真要联盟,必须要展现诚意。

他想了下,转过身:

「传大郎。」

大郎者,朱温长子,朱友裕。

……

朱友裕到堂时,刚从马场回来。

他今年十六岁,身量高大,眉目英挺,身上还穿着练骑时的短衣,额上带着抹额,汗涔涔的。

朱友裕是朱温以前在芒砀山老家浪荡时和同村寡妇生的,後面被接到了军中,教习武艺。

因为自小便随军看骑射、习刀弓,朱友裕身上比寻常贵家少年多几分武人的利落。

入堂後,他先行礼:

「父亲。」

朱温看着这个儿子,神色稍缓,拍了拍旁边的胡床:

「大郎,过来。」

朱友裕上前,恭恭敬敬候着,不敢坐。

朱温看着长成的长子,认真道:

「我要你去河中,见李克用。」

朱友裕一愣。

他当然知道李克用是谁。

河东鸦儿,沙陀雄主,父亲这些年来最恨的人之一。

朱温继续道:

「敬翔拟盟书,蒋玄晖为副使,随你一道去。」

「你到李克用帐中後,将盟书交给他。告诉他,朱温愿与河东协约,共拒吴藩。吴藩势大,我朱温愿奉李克用为兄,日後与保义军作战,我朱温必唯他马首之瞻!」

说完,朱温对儿子道:

「你到了後,就问问李克用,有能容我朱温的气魄不!」

「有!我们两藩就结成对,和保义军干!」

「要是没!那就我们各自干!总之,我和那赵怀安势不两立,来不来,就看李克用的了!」

朱友裕没有问父亲为何忽然要同李克用结盟,只抱拳道:

「儿领命。」

朱温看着他,语气一软:

「你可知道,此去未必有多顺利。」

朱友裕擡头,毫不犹豫:

「儿知道,儿就是去做人质的!」

朱友裕的直接反倒是让朱温沉默了一下。

然後,朱友裕又道:

「但父亲让我去,儿便去。」

朱温盯着他,过了片刻才道:

「好。」

「你像我年轻时。」

朱友裕露齿一笑,任由父亲替他理了理衣领。

最後,朱温正色道:

「行,那就去吧。」

「别给我丢脸。」

於是,朱友裕重重叩首,便转身去准备了。

……

蒋玄晖接到命令後,很快赶来。

他是朱温早期幕僚之一,最善辞令,也最懂得如何同各路藩镇打交道。

此次让他虽然是副使,但真正谈判全是由蒋玄晖负责,所以朱温自然是一番耳提面命。

等蒋玄晖出来後,就见朱友裕已经等候在外面,连忙行礼:

「大郎君!」

朱友裕道:

「蒋先生,此去河中,要走几日?」

蒋玄晖道:

「若一路换马,不恋州县,十日上下可到晋州。」

朱友裕点头。

「那便即刻出发。」

蒋玄晖看着他,忽然道:

「郎君,河东非善地。」

朱友裕笑了,指了指自己:

「我也不是去游山玩水。」

……

翌日午後,朱友裕、蒋玄晖带着百余骑离开洛阳,沿着西北道路急行。

同一日,朱温也带着全军离开洛阳,准备西返长安。

洛阳城门前,胡真率诸将送行。

朱温上马前,只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正有莫名伤感,忽然外面的难民棚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大骂:

「朱老三,你个杀千刀的!」

「你把自家老家都淹了,日你……」

人话没说完,武士们便已经冲进了人群,连拉带拖,把一个老汉和三个脏兮兮小的用棍棒打了出来。

那老汉还要骂,一武士拔刀就要砍,却被朱温大吼:

「住手!」

此刻,朱温脸色难看到极点,骑马走到那老汉面前,强忍着怒火:

「老大,你怎麽来了?」

那老汉还要跳起来骂,却被几个厅子都架着,匆匆带走了。

只留下外围一众难民,一脸茫然!

而片刻後,鼓角再起,四万大军车马逶迤,告别伤心的中原,终於西返长安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