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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前夜

「连你,一个被赏玩的贱婢,也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这一刻,朱珍的理智彻底消失,满目扭曲,直接上前,一把就撕开了郑氏的襦裙。

他粗暴地将郑氏按在了案几上,一手按着她的脖子,一手撕开了她最後的抵抗。

「朱温不把你当人,那你在我这里,还想当个人?」

案几被撞得一阵乱响,书卷滚落在地,灯火一下子暗下去半边,屋外两个婢女吓得伏在廊下,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屋内的声音断断续续。

先是怒骂,然後是压抑的哭声,再後来连哭声都像被人给扼住了喉咙。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屋内的灯火摇摇晃晃,灯光照着混乱的两道影子,纠纠葛葛

这一夜很长。

长到朱珍自己都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发泄惩罚郑氏,还是在奖励这个深宫怨女。

直到三更过後,屋里终於安静下来。

朱珍已经从案几边,坐在了榻边,胸口起伏,头发散着,胸膛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而郑氏则是平铺在榻上,浑身凌乱,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一副苍白的皮肉。

朱珍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半天,这才摇摇晃晃起身,去屋里寻水,好不容易在一几上找到一瓮,便仰头大口喝着。

等恢复过来,朱珍又走到了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郑氏。

但郑氏却眼神空洞,压根就没有看朱珍。

这一刻,朱珍甚至还想在这个才人身上看到那抹怜悯,於是他伸手便想去捏她的下巴,郑氏却轻轻偏过头。

也不知为什麽,朱珍的手停在半空,随後慢慢收回。

看着眼前美好的躯体,朱珍鬼使神差说了这麽一句话:

「明日,明日之後,我会把你接回宫里。」

郑氏仍不说话。

朱珍犹在自自语:

「朱温能做的,我也能做。」

「他能做太尉,宿龙床,万万人之上,我也能。」

「到时候,你就会晓得,在这座长安城里,我朱珍才是那个一九鼎者!」

听得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郑氏终於开口,可声音意外地沙哑:

「你说这些,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就这麽怕吗?」

朱珍脸色猛地一厉,却再没有对郑氏再说什麽。

他站起身来,系好衣带,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後推门而出。

廊下两个婢女跪得腿都麻了,见他出来,头埋得更低。

朱珍冷声道:

「进去伺候。」

两个婢女连忙应了,爬起来进屋。

屋门重新合上後,里面很快传来极轻的抽泣声,却不是郑氏的,而是婢女的。

……

朱珍站在廊下,被夜风一吹,此前的燥意早就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瞬间的厌恶。

他厌恶自己的怯弱,可他并没有让这种坏情绪在心里停留太久,便又给自己找到了说法。

我承认朱温在我的心中留下的烙印太深!

但明日,明日!

明日就是我彻底斩断过去!

赢了,朱温自此便烟消,甚至数十年後,他还能对子孙说,自己学习朱温,又通过斩杀他而真正超越朱温!

至於输了,那全府邸上上下下,那就是一了百了!

这种乱世,死又能如何?只恨不能成为人上人!

如此想着,心中的那点胆怯反倒真的没了,就只有更狠的决绝。

朱珍裹着衣袍,径直回了西书房,然後也不睡觉,就这样取出自己的佩刀,让手下又送来一块磨刀石,便在那磨刀。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功劳。

刀越磨,朱珍的呼吸便越重!

到了最後,朱珍忽然把刀往案角上一劈,案角应声而落,他低吼着:

「明日!」

「明日就与你见分晓。」

……

整整後半夜,朱珍都没有睡。

这是他以前夜袭出击都不曾有过的,可见只是刺杀朱温这件事,就给朱珍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到了後面,朱珍都是伏在案上迷糊了一小会,却又很快被梦惊醒。

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校场上,四周全是新军,旗帜密密麻麻,朱温坐在高台上,笑着问他:

「朱珍,你就这点手段?」

他猛地惊醒,却发现窗外已经泛起灰白。

六月一日到了。

……

鸡鸣中,府中很快忙碌起来。

牙兵们在院中牵马,甲叶碰撞声、革带收束声、仆役打水声混在一起,听着竟有一种出征前的肃杀。

朱珍从书房出来时,已经洗过脸,只是眼底依旧有血丝。

可朱珍整个人都出奇地亢奋,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

随身牙将替他披甲。

先是贴身的锁子甲,再是外层铁叶甲,肩吞、护臂、腰甲、膝裙,一件件扣上。

甲胄的盆领贴在脖子上,有些凉,可正让朱珍觉得舒服。

直到最後,有小侍从捧来兜鍪。

朱珍接过,自己戴上,便大步走向院内。

此时,邓季筠已经在院中等他,身边是宅邸内随住的数十名最亲近的牙兵,这些人全部短罩披甲,全身精亮,骁悍十足。

不断有人从新军那边过来,传报军营的情况,而一些特定的暗语,也在这些军报中正大光明传到朱珍这边。

李彦章来报,说五营已入校场;梁震那边也带人换了望仙门的宿班。

一切都在向朱珍预想的方向走。

那边,牙兵牵来朱珍的战马。

朱珍没有如往日一般坐车去军营,今日他是要去杀人的,是去改天换日的!

他要骑马去。

不一会,又一名牙兵替朱珍扛来一支马槊。

那槊长一丈八,槊剑寒亮,在昏黑的清晨中,流光溢彩。

朱珍在邓季筠的帮助下,翻身上马,随後接过自己的马槊,最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们。

他们都已经被叫到了前院廊下。

朱珍的妻子孙氏披着一件深色外衣,头发只匆匆挽起,身边站着两个儿子,一个十三岁,一个九岁,另有一个女儿才六七岁,被乳母抱着,还没睡醒,脸贴在乳母肩上,迷迷糊糊地看着父亲。

几个妾室、管事妇人、老仆也都站在後面。

没人说话。

其实他们未必晓得朱珍今日到底要做什麽,可大夥又不是死人。

这些日子府中出入频繁,主人书房灯火不断,後院里更是不许他们靠近,大家谁心里能一点数都没有?

尤其孙氏,她跟着朱珍多年,见过丈夫得意时是什麽模样,自然就更晓得此般落魄有多麽不甘心。

此刻看见自家夫君全身披挂,持槊上马,身边牙兵又尽是披坚执锐,她脸色就更苍白了。

但孙氏没有哭,只上前两步,对朱珍行了一礼:

「郎君今日出门,万望保重。」

朱珍坐在马上,看着妻子,竟有些不敢多看。

孙氏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当年汴州富贵时,她也曾穿金戴玉,坐在高堂之上受诸将妻眷奉承。

後来他朱珍一败,她也看遍人情冷暖。

此时,朱珍的大儿子朱定中忽然上前,仰头看着父亲,道:

「阿耶今日要去打仗吗?」

孙氏脸色一变,立刻低声嗬斥:

「大郎!」

朱珍却摆了摆手。

他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开始抽条的儿子,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也是这样看着那些骑马披甲的藩里武士,心里觉得大丈夫就该如此。

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所谓披甲挎马,很多时候是把一家老小的命都押到刀口上,去取富贵!

朱珍沉默片刻,道:

「是。」

朱定中眼睛一亮:

「阿耶必胜。」

这句话说得很提气,却让朱珍内心愧疚更深。

他只能勉强笑了下,弯腰用铁手摸了摸儿子的总角,道:

「好,借儿吉。」

说完,他又看向孙氏,声音低了些:

「若今日我回不来,你就看着办吧。」

孙氏脸色更白,却点头:

「妾晓得。」

朱珍又道:

朱珍让他妻子看着办,可一个弱女子又能怎麽办呢?

对此,朱珍不是不晓得,但他又能如何呢?

成了,家人自然随他富贵,败了,那就同去黄泉?至於有没有问过他们的意见?不用问!

这就是他们的命!谁让他们是我朱珍的家人!

那边,朱珍的小女儿正迷迷糊糊醒来,就要唤阿耶,便看见朱珍已经拨转马头,直接夹马上前,高喊:

「开门!」

府门缓缓打开。

门外长街还浸在清晨的晦暗里,街角竟然出现了几名厅子都武士,这让朱珍微微一惊。

他镇定神色,直视这几人,而这一次,那几个厅子都武士很快低下头。

朱珍嘴角微微一动,意识到这几人是来例行来候着的。

身旁,邓季筠窦疑地看着那几人,想了一下昨夜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们,看来是早上才来的,便也没有多想,便对朱珍低声道:

「使君,时辰差不多了。」

朱珍点头。

「走。」

一声令下,数十牙骑随他冲出府门。

马蹄踏在长安青石街面上,声音清脆而急促,一阵密过一阵,竟好像有雷霆咆哮之意。

远处,天边露出一线红光。

数十牙骑,卷起长安千层浪,直奔城东大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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