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临舟才来到市政府,秘书张明就匆忙汇报道。
“常务,光明区程度区长和周铭市长,有紧急情况,想向您汇报。”
江临舟略感诧异,程度在江临舟升职后,也进了半步,加了光明区副区长的职务。
“什么情况?这么紧急?”
“好像是有点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程区长在电话没细讲,但听起来很焦急。”
“让他们半小时后,来我办公室。”
“常务,我立刻就去通知,程区长和周市长。”
半个小时后,程度脸色凝重,跟着周铭,快步走进江临舟办公室。
周铭步履有些沉,额上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江临舟放下手中正在批示的文件,目光扫过两人。
“程度,你们光明区公安局的紧急情况,怎么把周市长也请来了?
还非得当面说,电话里不能讲?”
程度看了一眼,神色紧绷的周市长。
他级别低,只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道。
“江常务,这事儿……确实超出一般治安或经济案件范畴,而且直接牵扯到周市长分管的口子。
我们区公安分局不敢擅专,必须当面、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江临舟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居然还与自己提拔的副市长有关。
“说具体点。”
程度深吸一口气,语速平稳地诉说案件,但内容相当惊人。
“前天,光明分局经侦大队接到实名举报,称‘京州船务公司’以建造‘民间航母文化观光平台’为名。
面向社会不特定公众,进行了大规模集资,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乃至诈骗。
我们接报后立即初步核查,发现情况……非常复杂且棘手。”
“非法集资,证据确凿就立案侦查,依法处理,有什么棘手的?”
江临舟看向周铭,带着疑问道。
“周铭,这和你们广电局有什么关系?”
周铭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程度继续汇报,声音沉重,替周铭解释道。
“关键在于他们的集资方式。
他们并非暗中进行,而是在多个酒店、社区公开举办项目说明会。
并且发放印刷精美的宣传册,甚至在一些本地网络论坛和社群中造势。
在宣传中,他们反复强调,并且有选择性地出示了,一些模糊的影像和文字记录。
声称其‘民造航母’项目是‘响应国家文化自信号召’,并且‘已获得市政府相关部门,特别是市主管广电领域的领导,关注与口头认可’。
这简直是,直接指向了周市长。”
江临舟诧异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落在周铭脸上。
“周铭,你给我解释清楚。‘口头认可’是怎么回事?”
周铭擦了擦汗,声音发干道。
“江常务,我……我确实接触过这个‘京州船务公司’的负责人兰庭。
大概是半个多月前,他通过广电局的《我的京州,我来宣传》栏目,找到当时在广电局接待群众的我。
然后,向我提交了一份‘民间资本参与航母文化主题观光平台建设’的商业计划书。
我觉得……觉得有民间资本愿意投入文化产业、弘扬爱国主题,方向是好的,就收下了计划书,鼓励他们‘继续深化方案,做好市场调研和风险评估’……
但我绝对没有给过任何‘口头认可’!更没有允许他们以此为由头去向社会集资!
这完全是曲解,是盗用政府名义!”
程度在一旁,带着办案人员特有的冷静与凝重,补充道。
“根据我们目前,紧急调查掌握的情况,京州船务公司,在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以‘共建国产航母梦,共享文旅新收益’为口号,通过线下宣讲、熟人推荐等方式,向超过三千名个人投资者募集资金。
初步核查,累计金额已接近十亿元人民币。”
江临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十亿!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江临舟看着程度与周铭,这麻烦不小。
程度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更加诡异。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我们依法对该公司账户进行了冻结,并传讯了主要负责人兰庭。
按照处置非法集资的常规流程,我们试图通过公告和点对点联系,告知投资者风险,启动清退程序。
但是……绝大部分联系上的投资者,反应出奇地一致:他们拒绝退款。”
“拒绝?”
江临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程度问道。
“投资人拒绝拿回自己的钱?”
“是的。”
程度脸上浮现出,荒诞与困惑交织的表情。
“他们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有几类。
第一类是坚信项目有政府背景,是‘国家默许的好事’,不可能失败。
第二类是被许诺了远高于市场水平的回报,利令智昏,兰庭他们宣称年化在18%-25%。
而最让我们头疼的是第三类,而且人数还不少。
他们声称,投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祖国的航母事业贡献一份力量’,‘支持民间造舰,扬我国威’,把钱退给他们是‘侮辱他们的爱国心’。
甚至有人质疑我们公安机关,‘是不是在阻挠民间爱国行为’。”
周铭这个时候声音都变了调,插话道。
“荒唐!这是彻头彻尾的绑架!用爱国情怀绑架老百姓的血汗钱,还绑架政府!”
江临舟没有立刻说话,靠着椅背,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过了半晌,江临舟才缓缓开口。
“兰庭人呢?控制住了吗?”
程度点头,确认道。
“已经被我们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但他的态度……很耐人寻味。
他承认集资,但坚称这是‘民间众筹’、‘共建共享’,否认诈骗。
对于借用政府名义,他语焉不详,只说‘领导鼓励他们大胆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