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走后,会客区安静下来。张力在旁边站着,想笑又不敢笑。
“侯专员,您这套说辞,把那个处长吓得不轻。”
侯亮平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不是吓他。是让他明白,这事拖不起。”
张力点点头,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过了几分钟,一个年轻姑娘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茶几上。好奇地看了侯亮平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侯亮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比外面好多了。
侯亮平看着周围。会客区的装修不新,皮沙发有几处裂纹,墙上的挂钟慢了几分钟。
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街上的人来人往,有卖东西的小贩,有顶着水桶的女人,有光着脚跑过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汉东的政府大楼。
那里的会客区比这气派多了,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墙上是名家的字画。
但那些会客区里坐的人,说的话,做的事,和这里也没什么不同――都是在等。
都是在用各种方式,让对方明白“拖不起”。
侯亮平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靠在沙发上,做稍微地休息。
奥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拿起电话,立刻拨通了州长私人秘书的号码。
“喂?我是接待处奥托。州长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不耐烦的声音。
“州长在开会。什么事?”
奥托压低声音,汇报道。
“有一个华国来的官员,副厅级的,现在就在会客区等着。
他说他是海外劳务保障专员,来谈华国工人工资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副厅级?你确认?”
“确认。他出示了证件,我看了。而且……”
奥托顿了顿。电话那边秘书急了。
“而且什么?”
“而且他说,他到非洲才三天,昨天还中暑晕倒了,今天身体没恢复就来了。
现在就在会客区等着,说要等州长回来。”
电话那头的秘书,彻底沉默了。
过了很久,声音才重新响起,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你让他等着。我马上汇报州长。”
电话挂断,奥托放下话筒,长出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那个中国人的眼睛。平静,笃定,没有任何情绪。
那眼睛看他的时候,不像是看一个“处长”,像是看一个“必须经过的环节”。
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只是“必须经过的环节”。
要是让他直接面对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十五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会客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他走到侯亮平面前,微微欠身。“侯专员?我是州长办公室秘书,我叫奇马。
州长已经知道了您的情况,他非常重视。
他让我先向您转达歉意:他确实在阿布贾开会,但已经安排提前结束,预计今天下午能赶回来。”
侯亮平站起来,伸出手。
“奇马秘书,辛苦你跑一趟。”
奇马立刻握住侯亮平的手,“侯专员,您太客气了。
请您到楼上的贵宾室休息,那里有空调,也有茶点。
州长一回来,我立刻带他来见您。”
侯亮平点点头,接受了奇马的安排,跟着奇马往外走。
“那就麻烦了。”
贵宾室在三楼,比楼下的会客区好多了。
空调呜呜地吹着冷风,沙发是新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
墙上挂着一幅当地风光的油画,色彩浓烈,画的是夕阳下的泻湖。
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奇马递来的矿泉水。
“侯专员,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奇马指了指墙上的按钮,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张力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终于松了口气。
“侯专员,成了。”
侯亮平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还没成。只是见了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