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省委办公楼。

吴雄飞提前十分钟到达。他没有带秘书，一个人走进大厅，和值班的武警点了点头，然后乘电梯上了七楼。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前，门开着，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田国富。

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吴雄飞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沙书记，田书记。”

沙瑞金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

“雄飞同志，坐。”

吴雄飞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田国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平静。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雄飞同志，你在电话里说，有关于京州能源案件的情况要汇报？”

吴雄飞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是的，沙书记。我今天来，是向组织交代问题。”

沙瑞金和田国富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吴雄飞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汇报一项日常工作。

“三年前，长明集团的傅长明，通过中间人，转给我十万股长明保险的股份。

当时是以‘咨询费’的名义，经过多层离岸账户，打到我指定的账户。我收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田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雄飞同志，还有呢？”

吴雄飞摇了摇头。

“没有了。这十万股，是傅长明给我的唯一一笔。

我没有给他批过地、放过贷、开过绿灯，没有参与他的任何生意，不知道他涉及命案，也不知道京州能源那四十七亿的窟窿和他有关。

但我知道，他给我这笔钱，要的不是我办事，是我这个人，是我京州市长的身份。”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雄飞同志，你知道，傅长明已经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你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是怕他开口？”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吴雄飞没有回避。

“是。傅长明被抓，我知道他迟早会开口。与其等他开口，不如我自己来。

我犯了错，愿意接受组织处理。但我没有参与他的其他事情，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田国富这时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

“雄飞同志，你说你没有给他批过地、放过贷、开过绿灯。

那你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给长明集团提供过便利？

有没有在相关会议上，为长明集团的项目表过态、说过话？

有没有让下属单位，对长明集团‘高看一眼、厚待一分’？”

吴雄飞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傅长明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我‘不深究’。是他在京州地面上做生意时，我这个市长不过分关注他，不专门盯着他。

他给那十万股，买的是我的‘忽略’。”

田国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站了片刻，他转过身。

“雄飞同志，你主动来交代问题，这个态度，组织上是肯定的。

但你也知道，你是央管干部，省里没有处理权限。

这件事，我们必须上报中纪委。”

吴雄飞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愿意配合组织调查，退赔所有违法所得，接受组织处理。”

沙瑞金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雄飞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收了这笔钱之后，有没有睡过安稳觉？”

吴雄飞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

“没有。这笔股份，我从来没动过。存在那个账户里，待了三年，没有卖出过一次。”

沙瑞金点了点头。

“那你想过，怎么处理这笔股份吗？”

“想过。”吴雄飞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