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看着田国富,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理由?”
田国富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第一,他有动机。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高育良是赵立春的老部下。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赵瑞龙被抓。第二,他有能力。他是政法委书记,对办案程序了如指掌,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行动。第三,他有机会。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有足够的时间打电话。”
沙瑞金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正在飘落。
“国富同志,你说的这些,都是推测。有证据吗?”
田国富摇了摇头:“没有。但我们可以查。赵瑞龙的手机通话记录、高育良昨天的通话记录、小贺的通话记录。还有,赵瑞龙在机场用的那张化名身份证,是谁帮他办的?这些,都可以查。”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他。
“查高育良?你觉得合适吗?”
田国富迎上他的目光:“沙书记,我不是要查高育良同志。我是要查赵瑞龙是怎么跑的。如果查到最后,和高育良同志没有关系,那是最好。如果有关系,我们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林国立这时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沙书记,田书记,我有一个想法。”
沙瑞金示意他说下去。
“赵瑞龙虽然跑了,但他跑到了香港。香港不是国外,我们可以通过公安部协调香港警方,对他采取控制措施。如果他敢从香港再往国外跑,我们可以在他出境时拦截。如果他留在香港,我们可以通过司法协作渠道,把他引渡回来。”
沙瑞金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对。但要快。他在香港多待一天,变数就多一天。”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的号码。
“让赵东来同志马上到省委来,带上技术科的人,去调取赵瑞龙住处的周边监控,以及机场的监控录像。还有,查一下他那个化名身份证的来源。”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白秘书,帮我接一下公安部港澳台事务办公室。”
田国富和林国立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沙瑞金在电话里简要说明了情况,对方表示会立即协调香港警方。
放下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国富同志,你说的那些,先不要扩散。查,要悄悄地查。不要打草惊蛇。”
田国富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有,”沙瑞金的声音低了一些,“如果真是他,你打算怎么办?”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真是他,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报中央。”
沙瑞金没有再说话。
林国立站起身:“沙书记,我先去省厅,盯着他们查监控和身份证来源。”
“去吧。”
林国立转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田国富。
田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沙书记,您真的不怀疑他?”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国富,你跟我来汉东多久了?”
田国富微微一怔:“一年多了。”
“一年多。”沙瑞金重复了一遍,“这一年多,你见过高育良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吗?”
田国富想了想:“没有。他一直很谨慎,很守规矩。”
“那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沙瑞金转过身,看着田国富。“他应该知道,赵瑞龙跑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
“也许,他有不得不冒险的理由。”
沙瑞金没有接话。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已经被攥皱的逮捕令,抚平,放在桌上。
“查吧。查清楚了,再说。”
田国富站起身:“好。我先回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如果真是他,您会怎么处理?”
沙瑞金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田国富没有再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沙瑞金一个人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
他想起昨天傍晚,和高育良在省委大院散步时说的那些话。
“你现在还在坚持什么?”
“坚持――不让汉东乱。”
不让汉东乱。如果赵瑞龙真是他放走的,那汉东,还乱不乱?
沙瑞金闭上眼睛。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件事,才刚刚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