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壹默默把刀收回去,默默往后退了三步,站到台阶上,免得水漫到靴子。
太后站在台阶上,手里还举着那方湿了一半的手帕,张着嘴看着这一大家子从天而降,手帕“啪嗒”掉在水里,浮起来,漂走了。
小鱼儿从惊讶中反应过来,欢呼一声,挣开小澜的手,冲上去抱住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小洲弟弟!”
小男孩――小洲――被她抱了个满怀,也认出了她,乐得直蹦。
“小鱼儿姐姐!你变圆了!”
“......”
她决定先不跟弟弟计较这件事。
那个穿水绿裙子的大姑娘走过来,弯下腰,在小鱼儿脸蛋上亲了一口,亲了她一脸水。
“小鱼!还记得二姐不?你小时候二姐还驮着你在太湖里游呢!”
小鱼儿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天,喊了一声。
“二姐!”
二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从头上取下一朵水做的荷花,别在小鱼儿发髻上。荷花一碰到她的头发,就变成了真的荷花,香得很。
白胡子老爷爷从地上爬起来,水做的胡子滴答滴答淌水,颤巍巍走过来,伸出水做的袖子,想摸小鱼儿的头,又怕把她弄湿了,手悬在半空半天,最后只是呵呵笑。
“乖孙女,还记得祖父不?”
小鱼儿盯着他看了半天。
她不记得了。
但她闻见了。
老龙――不对,老爷爷身上有一股很老很老的、太湖水底淤泥和水草的味道,暖暖的,像晒了很久太阳的湖底。
她鼻子一酸,扑上去抱住老爷爷的腰。
老爷爷身上全是水,一抱就湿了她一身,但她不管,把脸埋在他湿漉漉的衣襟上。
老爷爷的水做的身子颤了颤,伸出水做的手,轻轻拍她的背,老泪纵横――珍珠从他眼睛里滚下来,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
三花和橘猫已经疯了。
橘猫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珍珠,追着满地滚的珍珠跑,爪子扒拉不过来,急得“喵嗷喵嗷”叫,把珍珠扒拉成一堆,蹲在珍珠堆上面,霸占着。
三花则追着小洲跑,小洲手里抓着一大把鱼干,跑一路吃一路,掉一路渣,三花跟在后面捡渣吃。
小金鲤们在上涨的太液池水里欢快地蹦q,来了这么多亲戚,它们高兴得“呜呀呜呀”叫,在水里翻肚皮。
毛团小鱼盘在二姐肩膀上,被二姐挠着脖颈,舒服得直吐泡泡。
萧凛深吸一口气。
他得维持帝王的体面。
他不能失态。
他是大萧的皇帝。
他看着满院子水做的亲戚,看着湿漉漉的皇宫,看着追珍珠跑的猫,看着在鱼干树上爬来爬去的小男孩,看着满地滚的珍珠,看着飘走的太后手帕,看着越来越高的水位。
他转头看向纪壹。
“纪壹。”
“臣在。”
“传旨。”
“是。”
萧凛沉默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