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树杈上蹦了两下,树杈晃了晃,没断。
小洲在更高的树杈上喊。
“看那边!那是大殿!那是宫门!那是――那是御膳房!”
三个小孩坐在树杈上,一边吃鱼干一边看风景,风吹过金叶子,哗啦哗啦响,鱼干香味裹着风扑在脸上。
慕容珩咬着鱼干,看着脚下的皇宫,看着远处的屋脊和街道,看着天上飘着的白云,忽然觉得,这好像是他长到六岁,第一次好好看天。
在北燕的时候,天永远是黄的,旱的。
这里的天是蓝的。
第二站,太液池。
从树上爬下来,小鱼儿拽着他跑到池边。
小金鲤们排成一排,在水面上蹦q,“呜呀呜呀”叫,像是在欢迎他。
小鱼儿蹲下来,伸手在水面上点了一下,一个金色的泡泡飘起来,飘到慕容珩面前。
“戳它!”
慕容珩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泡泡。
“啵。”
泡泡破了,一股暖流从指尖钻进身体里,暖洋洋的,一路流到心里。
他路上受的风寒、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脚底磨出来的水泡、两个月赶路的疲惫,一瞬间全没了。
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慕容珩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小鱼儿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我的泡泡能治病!还能让人开心!你要是不开心了,就找我给你吐泡泡!”
慕容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他蹲下来,认认真真看着水里的小金鲤,看着它们金色的鳞片和圆圆的眼睛。
一条最肥的金鲤蹦出水面,“啪嗒”掉在他膝盖上,尾巴一甩,甩了他一脸水,又蹦回水里。
小鱼儿笑得前仰后合。
慕容珩抹了把脸上的水,也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两个小小的虎牙露出来,眼睛弯弯的,不像太子,像个普通的六岁小孩。
第三站,小黑。
老龟小黑还趴在池边吃鱼干,龟背上的橘猫和三花换了个姿势,橘猫四脚朝天露着肚皮,三花盘在它脑袋上,毛团小鱼蹲在莲蓬上打盹。
小鱼儿拽着慕容珩跑过去。
“这是小黑!它从南海来的!爬了三个月才到!它背上的猫是大橘和三花!莲蓬上的是毛团!”
慕容珩看着那只磨盘大的老龟,看着它壳上打呼的猫,看着莲蓬上的小鱼,整个人已经不惊讶了。
鱼干树都有了,会吐泡泡的金鲤都有了,有只会说话的大乌龟好像也不奇怪了。
小黑慢悠悠把脑袋转过来,看了慕容珩一眼,“咕噜”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它嘴里还叼着半根鱼干,说话的时候鱼干渣子掉下来,被橘猫迷迷糊糊接住吃了。
小鱼儿从怀里掏出一包鱼干,递给慕容珩。
“你喂它!它可喜欢吃鱼干了!你喂它一次,它就让你摸它壳!它壳可滑了!”
慕容珩接过鱼干,小心翼翼递到老龟嘴边。
老龟张嘴,“嗷呜”一口吞了,嚼了两下,把脑袋凑过来,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触感很奇妙。
慕容珩鼓起勇气,伸出手,在龟壳上轻轻碰了一下。
滑。
凉。
像摸到一块被水磨了几千年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