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男人转过身,眼神冷冰冰的。
许明月心里有些忐忑,却还是放缓了语气,走上前道:“我是有事相求,照今日这情况,我接下来不管带不带随从,都很难出得去……”
她顿了顿,说:“所以,我想求你帮忙,捎带上我们,我带了银子,虽然不多,但你开个价。”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你有多少银子?“
许明月留了个心眼,只说:“三十两。“
男人哼笑一声,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自顾自往前走,半晌才撂下一句话:“我只等你一刻钟。”
许明月叹了口气,不太熟练的把马车解开,又把带的所有东西都裹成一个包袱,她正要去扶那个倒在地上的随从时,才发现对方脉搏已经凉了。
她正愣住,那男人走过来,已经背起另外一具尸体,往官道边上走去,许明月连忙喊道:“你做什么?”
男人眉心微蹙:“不处理掉,放这等着被过路的马车碾烂?”
许明月站起身来,讷讷道:“好歹也得……安葬一下吧。”
男人没说话,只是冷笑。
许明月不敢说话了。
这人看起来很不耐烦。
当然,因为她加了银子,他还是帮忙安葬了随从,因为土层较硬,也没挖多深,最后是许明月找了几个石头垒在上面。
事情做完之后,男人也不多话,起身就上马走了。
她把马车解了,也骑在马上,远远地缀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大约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天色从深灰变成了墨蓝,又从墨蓝变成了近乎全黑,狂风大作,眼看着是要下雨。
两人行进至一个岔路口,远远的看见路边有个简易的避雨亭,用几根粗木撑着一块厚油布,四面漏风,但好歹顶上能遮雨。
棚子底下放着一张歪腿的木桌和两条长凳,过路的人能歇歇脚。
许明月松了一口气,这下没法赶路了,她翻身下马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坐在棚子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正在用一块破布擦他那把弓。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生火,整个人融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浅浅的轮廓。
许明月在木桌旁边坐下来,把缰绳系在柱子上,因为还不知道这一路要走多久,总不能一直这么不说话,于是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犹豫了一下,朝那个男人的方向递了递:“你吃吗?饼硬了点,但好歹能垫肚子。”
那个男人擦弓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接过了,但他只是拿在手里,没有立刻吃,又低下头继续擦他那把弓。
两个人就这么在棚子里坐着,隔着一段距离,风从四面漏进来,带着田野里潮湿的草木气息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炊烟味。
许明月把那半块饼一小块一小块地掰着吃了,喝了几口水,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她坐在长凳上,靠着柱子,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他擦完了弓,把弓挂回背上,又把那半块饼揣进了怀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样子像是要走。
许明月吓了一跳,几乎要坐起来:“你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那个男人在棚子边缘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你管不着。”
许明月顿住片刻:“你是不是要跑?我……我给了银子的,你要捎我一段!就算……就算不送我到凉州,也得出了这地界再说。“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在石头上坐下来,语气比方才淡了一点:”马上要下雨,我跑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