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找的地方是宗州城外一间废弃的磨坊，离城门不远不近，四面漏风，但胜在不会有人来。

他走进去之后在墙角站定，靠着墙，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个人身上，像是在判断、审视着什么。

闻昭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把许明月的包袱放在磨边上，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件叠好的外衣、一块半干的帕子、半包干粮、一小包银针、一卷绷带、一只小瓷瓶，钱袋子里还有些碎银。

没少东西，这让她对沈渡稍微放下了些戒备。

沈渡注意到她的动作，随后他先是把两人认识的整个过程讲了一遍，说的很快，直到聊到最后分别时，语速才慢了下来：“我进洞之后让她在外面等，我记得走进洞大约二十步左右，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我立马退出去追，但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她的包袱。”

闻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追出去多远？”

沈渡说：“大约一里路，没有脚印，没有人影，路上也没有任何印记。”

裴植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山洞在哪里？”

沈渡说了个大致方位。

裴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在地上展开，用指尖点了点那片区域：“这一带地势复杂，山洞不止一个，要走一遍才能确定是哪一个，你还能找到那个地方吗？”

沈渡点了一下头。

闻昭把许明月的包袱重新系好，放到一边，然后她打开自己随身带的黑漆木箱，从里面拿出手套戴上，蹲下。

地上放着一具用旧布裹好的尸体，是青萝的。

她在进磨坊之前就让沈渡把尸体也带过来了。

她没有急着解布，先隔着布摸了一遍，又掀开一角看了几眼，然后重新盖上布，回头问沈渡：“你打水了吗？”

沈渡从磨坊后面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端过来。

她把帕子浸湿了，在尸体的面部轻轻擦拭了一遍，又擦了一遍，擦去尘土血迹之后，露出青萝的那张脸――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还带着几分稚气，只是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呈现出一种青灰色。

沈渡在旁边问：“现在不应该抓紧时间去山洞找许明月吗？青萝是我看着她死的，无需验尸。”

闻昭眯眼，“许明月失踪是昨天的事，看你的行头想必这十几个时辰都在找人，你找到了吗？”

沈渡一时哑然。

闻昭看着青萝的尸体，想着沈渡所，那青萝和宗州失踪案之间应该有联系。

她动手查验了致命伤，没有开膛剖腹，只做外部检查，随后把那支箭拔了出来放在一旁，“箭头有火器编号，去查本地的火器营。”

然后她把青萝的双手举起来看了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指腹有几个薄茧――不像是一辈子在村子里干农活的姑娘会有的，倒像是常年写字或做精细活的人留下的。

她正要把青萝的手放下，突然见她袖口里滑出一根细细的红绳。

闻昭把红绳抽出来，顺着绳头轻轻一拉，从袖口深处带出一只小小的长命锁，比寻常的还小一圈，不过指甲盖大小，上面錾着一枝细小的梅花。

银面已经有些发黑了，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

闻昭把长命锁放在掌心里，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梅花纹的线条很细，像是手工錾的，不是模压出来的。

在这个时代，银子是珍贵物，大户人家才会有给孩子打长命锁的传统，而闻昭见过的长命锁大多是刻着“长命百岁”字样，或是简单的吉祥纹，錾着梅花的她没见过。

她翻过银锁背面――没有字，没有年份，只有一个浅浅的“胡”字，刻得很随意，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