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走在最后面,弓横在肩上,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有没有东西跟上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不会凶人。
江天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这六个人的状态,但不多说。
歇息的时侯就让他们在路边的石头上坐着,从怀里掏出干粮掰成小块分给他们,一人一块。
这些人接过干粮,有的低声说一句谢谢,有的连谢谢都不说,低着头狼吞虎咽地啃,啃完了就缩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盯着雪地发呆。
江天也不在意。
被食人魔抓过的人,能在两天之内开口说话就已经不错了,别的不强求。
三天就这么走过来的。
白天赶路,天黑之前找岩棚或者山洞歇一夜,天亮继续走。
第三天下午,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前面的林子忽然稀疏了,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宽了。
隔着最后一片杂木林,能看见山脚下那条弯弯曲曲的官道,积着残雪,灰扑扑地蜿蜒着往远处伸去,在山与山的中间,隐约有几缕炊烟升起来,像是有人家在烧火让饭。
江天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了脚步。
李申也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透过树干的缝隙往山下看了看。
“到了。”
江天伸手指了指山脚下那条小路,那条路从官道边上岔出来,贴着山脚往南边绕过去,路面上有零星几个脚印,说明最近还是有人走的。
“沿着这条路下去,一直往南走,就能看见村子了。这条路好走,没有岔道,不会走丢。”
六个人站在他们身后,互相看了看。
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往前走了两步,伸着脖子往山下看了看,看见了那条官道,也看见了远处的炊烟。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旁边的年轻后生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叫了一声“爹”。
老汉没有应,转过身看着江天和李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然后跪了下去。
“恩人,我姓孙,叫孙有田,这趟要是没有你们,我们爷俩就。。。。。。我给恩人磕个头!”
江天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成功。
“大叔,别这样。快带着你儿子回家吧,家里人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大叔,别这样。快带着你儿子回家吧,家里人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几个人陆续都道了谢。
有的是真心实意的,鞠着躬说恩人长命百岁,有的只是匆匆拱了一下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就转身走了。
还有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江天和李申一眼,就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踩着小路的碎石往下走,头也不回。
李申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嘴角往下撇了撇。
江天注意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们让了就让了,别管人家心里怎么想。”
两个人站在松树下,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顺着小路越走越远,变成六个小黑点,在山脚拐弯处一晃,不见了。
李申把弓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当拐棍,转过头看着江天:“叔,人已经送完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天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早,离天黑还有差不多一个半时辰。
“咱们先在附近转转。”江天把弓背回肩上,指了指山脚另一个方向。
“那边有个破庙,在半山腰上,有时侯过路的猎户和赶脚的会在那里歇夜。咱们先过去看看,要是能碰上个人,问问镇上的情况。”
李申点了点头,又问:“要是碰不上人呢?”
江天说:“碰不上人,咱们就去山脚底下那个村子边上转转。不用进村,就在村口看看有没有人住,地里有没有庄稼,路上有没有官差的影子。能打听多少打听多少。”
李申把弓往肩上一甩,跟着江天往破庙的方向走去。
江天和李申摸到破庙外围的时侯,天还没有全黑。
西边坡上的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脊后面,只剩一片灰蓝色的余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得破庙的残墙断壁半明半暗。
两个人猫着腰,贴着林子的边缘,在一丛野荆棘后面蹲了下来。
江天拨开荆棘枝,眯着眼往破庙的方向看。
这座破庙庙门早就没了,屋顶塌了半边,只剩正殿那一小片地方还能遮风挡雨。
眼下正殿里透出火光,不是一兩根火把,是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从破墙的豁口里漏出来,把庙前头的碎砖地照得一清二楚。
庙里有人,而且不少。
江天粗粗数了一下。
篝火边围坐着七八个,庙门口靠着两个放哨的,正殿角落里还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裹着破棉被和兽皮在睡觉。
庙外头的残墙根下还有三四个人蹲在一起,围着一口吊锅在煮东西,锅里的热气被风吹散了,闻不出煮的是什么。
总共加起来,少说有十七八个。
李申蹲在江天旁边,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透过荆棘枝的缝隙看了一会儿,压着气声说:
“这么多人,不像猎户。猎户不会凑这么多一起进山。”
江天没有应声,目光在庙里那群人身上慢慢扫过去。
篝火边坐着一个老头,五十来岁的年纪,瘦长脸,颧骨很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老羊皮袄,袖口磨得发亮。
他盯着火没有说话,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那年轻人就恭恭敬敬地退回去了。
周围那些人,不管是烤火的、煮饭的、还是靠着墙打盹的,每隔一会儿就往老头那边看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吩咐。
江天看出来了,这个老头是领头的。
而且这群人有组织,有头领,有放哨的,不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难民,也不像是打猎的。
李申碰了碰江天的胳膊肘,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江天心里也在纠结。
陈石头交代过,让他们打听打听外面的情况,庙里这些人显然是常在外面走动的,口音也不像是山里的猎户。
隔着这段距离,能隐约听见几句对话,虽然听不清内容,但腔调是山下平原地带的口音。
这些人肯定知道外面的消息。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