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丘国,东市街口。
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路直冒油。
往日里卖大力丸、耍把式的江湖艺人,今日都被挤到了墙角。
人群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等着看什么稀罕景儿。
场地中央,没有刀枪剑戟,只有一个画着圆圈的空地。
“当dd!”
一声破锣响,震得围观百姓耳膜嗡嗡作响。
猪八戒穿着那身满是油渍的僧袍,手里提着一面从肉铺借来的铜锣,一脸生无可恋地敲了一记。
他那张肥硕的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四周拱了拱手。
“各位老少爷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俺们是从东土大唐来的……那个……马戏团。”
“今日路过贵宝地,盘缠用尽,特地让俺大师兄给大伙儿耍个把式!”
猪八戒喊完,回头看了一眼蹲在石狮子上的孙悟空,小声道:“猴哥,下来吧,人都齐了。”
孙悟空蹲在那儿,两只手死死扣着石狮子的卷毛,指甲都嵌进了石头里。
他看着下面那些凡人。
有的嗑着瓜子,有的指指点点,有的甚至还抱着孩子,指着他说:“看,那就是猴子,长得真丑。”
五百年前,他站在云端,看这些人如蝼蚁。
五百年后,他站在街头,被这些人当猴耍。
“呼……”
孙悟空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全是嚼碎了咽下去的尊严。
他跳了下来。
没有翻筋斗,没有亮金光。
就像一只普通的、被驯化的野猴子,落地时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好!”
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几枚铜钱稀稀拉拉地扔了进来。
孙悟空低着头,没看地上的钱。
他伸手进耳朵,掏出了那根备用的铁棒。
“变!”
一声低喝。
铁棒迎风便涨,化作碗口粗细。
孙悟空单手擎棒,在那狭小的圈子里,舞了一套“齐天大圣棍法”。
棍影如龙,呼啸生风。
若是放在战场上,这一套棍法能扫平十万天兵。
但在这里,它只是为了博君一笑。
“好棒法!再来一个!”
“能不能变个戏法?听说猴子都会变戏法!”
人群的要求越来越多,扔进来的钱也越来越多。
有铜钱,有碎银,甚至还有没吃完的烧饼。
孙悟空舞着棍子,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他的眼神是空的。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提线木偶,线的那一头,攥在那个叫顾渊的少年手里。
“变!给大爷变一个!”
一个富家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扔进来一锭金元宝,大声叫嚣。
孙悟空动作一顿。
他看着那锭金子,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羞愧得不敢抬头的唐僧。
“变。”
孙悟空咬着牙,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嘴边一吹。
“噗!”
毫毛化作一只斑斓猛虎,在场中翻了个跟头,又变回毫毛。
“好!”
欢呼声震天。
那公子哥看得高兴,又扔了一锭金子。
猪八戒连忙跑过去,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把金子捡起来,在那公子哥面前点头哈腰。
“谢大爷赏!谢大爷赏!”
这一幕,刺痛了孙悟空的眼。
也刺痛了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道心。
……
万里之外,五庄观密室。
顾渊盘膝而坐,面前魂珠的光幕上,正高清无码地直播着这场闹剧。
他没有笑。
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悟空那张麻木的脸。
你目睹了‘齐天大圣’的极致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