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凌霄宝殿。
死寂。
那种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出回音的死寂。
玉皇大帝坐在九龙金椅上,手里捏着那本从下界传上来的“账簿”。
他的手很稳,稳得有些不正常。
只有那张账簿的页脚,在他指尖的重压下,化作了金色的粉末。
“好。”
“很好。”
玉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站在下首的太白金星,却觉得脖颈后冒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损坏草皮三千丈,折算蟠桃三十颗。”
“惊吓花花草草,精神损失费,蟠桃五十颗。”
“人工误工费、场地清洁费、法宝磨损费……”
玉帝念着账单上的条目,每念一句,凌霄殿的温度就降一分。
“总计:九千年蟠桃一百颗,外加……”
玉帝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
“外加天庭公开道歉信一封。”
“啪!”
账簿被重重拍在龙案上。
那张万年不坏的玄玉案,裂开了一条缝。
“欺人太甚!”
玉帝终于爆发了。
“他把朕的十万天兵当成了矿工,把朕的托塔天王当成了战利品,现在还要朕给他赔礼道歉?”
“反了!彻底反了!”
“陛下息怒!”
太白金星连忙出列,拂尘一挥,跪倒在地。
“那顾渊虽然狂悖,但他手里捏着李天王和二十八星宿啊!”
“若是真把他逼急了,撕了票……”
太白金星没敢往下说。
李靖若是死了,天庭的面子也就丢光了。
二十八星宿若是没了,周天星斗大阵就得瘫痪一半。
这损失,天庭承受不起。
玉帝胸口起伏,眼中的怒火燃烧了许久,终究是慢慢熄灭。
变成了无奈。
他是三界之主,但他也是个政治家。
现在的五庄观,就像是一颗长满了刺的铜豌豆,打不得,吞不下。
“太白。”
玉帝闭上眼,靠在龙椅上,声音透着一股子疲惫。
“你去一趟吧。”
“带上一百颗蟠桃。”
“至于道歉信……”
玉帝冷哼一声。
“告诉他,朕可以给钱,但绝不低头。”
“把人带回来。”
“尤其是二十八星宿,那是天庭的基石,不能丢。”
太白金星苦着脸,接过了那道沉甸甸的旨意。
这哪里是去谈判。
这分明是去送人头。
……
凡间,万寿山。
顾渊正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给一盆新栽的“盆景”修剪枝叶。
那盆景不是树。
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被种在花盆里的老头。
荆棘岭的十八公。
“别动。”
顾渊用剪刀拍了拍十八公的脑门。
“这根枝杈长歪了,影响美观。”
“咔嚓。”
一剪子下去,十八公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自从进了这五庄观,他就明白了什么叫“身为鱼肉”。
“小老爷。”
清风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来了!来了!”
“天庭来人了!”
“哦?”
顾渊放下剪刀,吹了吹叶片上的灰尘。
“谁来的?带东西了吗?”
“是太白金星!”
清风比划着,“带着好大几个篮子,闻着味儿像是蟠桃!”
“太白金星?”
“老熟人了。”
“让他进来。”
顾渊站起身,拍了拍手。
“正好,咱们的‘星光发电站’刚建好,缺个剪彩的嘉宾。”
片刻后。
太白金星提着袍角,小心翼翼地跨进了五庄观的大门。
他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但这笑容在看到院子里那个正在给“人头盆景”浇水的少年时,瞬间僵硬了。
狠人。
这是个把妖精种在花盆里的狠人。
“哎呀,顾道友!”
太白金星快走两步,隔着老远就拱手作揖。
“许久不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啊!”
“老金。”
顾渊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客套话就免了。”
“东西带了吗?”
太白金星嘴角抽搐。
这称呼……
“带了,带了。”
太白金星大袖一挥。
十个精美的玉篮凭空出现,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篮盖掀开。
一股浓郁的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一百颗九千年一熟的蟠桃。
个个大如海碗,表皮上带着紫色的纹路,隐隐有霞光流转。
“不错。”
顾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成色还行,勉强能抵消我的草皮钱。”
他大袖一挥。
“混沌虚空袖。”
“收。”
一百颗蟠桃连同篮子,瞬间消失不见。
太白金星眼皮一跳。
这收东西的速度,比抢还快。
“那个……顾道友。”
太白金星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
“账既然结了,那人……”
“李天王就在偏殿喝茶。”
顾渊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屋子。
“不过,二十八星宿嘛……”
顾渊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抹为难的神色。
“他们暂时还走不了。”
“什么?”
太白金星急了。
“道友,咱们可是说好的!钱货两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