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排出去老长,官袍的颜色从红到青,从青到绿,跟一条被风吹皱的彩虹差不多。
李斯搓完手,又把袖子放下来抻了抻,回头低声问蒙毅,“蒙将军,你看我这领子歪没歪?”
蒙毅瞅了一眼,“正的。”
“帽子呢?帽子没戴歪吧?”李斯又问。
“没歪,”蒙毅有点不耐烦了,“李大人,你都问八遍了。”
李斯叹了口气,“我这不是头一回代表满朝文武出城迎太子嘛。”
“陛下说了,他不出城,得我领着。”
“这差事要是办砸了,回去陛下面前不好交代。”
王贲在旁边插嘴,“李大人,你女婿回来了,你怕什么!”
“太子殿下还能挑你礼数不成?”
李斯瞪了他一眼,“就是因为是我女婿我才怕。”
“自家女婿跟前失了礼数,回头让满朝文武看笑话,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正说着,前头探路的骑兵跑回来了,老远就喊,“来了!”
“太子殿下的旗!大概还有二三里!”
李斯赶紧把腰挺直了,回头冲后头喊了一嗓子,“都精神点儿!太子殿下到了!”
队伍里边,稀稀拉拉应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抻着脖子往前瞅。
官道尽头扬起了一片雪尘,越扬越近,马蹄声也越响越密,好似闷雷一般。
先冒出来的是旗手,举着那面黑底红字的‘秦’字大旗,风把旗面扯得哗哗响。
旗手后头,是白马义从。
银甲白马,一个接一个,排得整整齐齐。
马蹄踏在雪地里,溅起来的雪沫子飞得老高。
再往后,才是扶苏。
骑在马上,玄甲上落了层薄雪,赤霄剑挂在腰上,脸被风吹得有点红,可精神头好得很。
他身后,是齐桓和公孙炽,还有几个将领跟着。
再往后,就是五万甲士,能看见头,却看不见尾。
反正,离远看,就是黑压压的一片甲光。
李斯深吸一口气,迈前一步,领着满朝文武和咸阳勋贵,躬身拱手,“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凯旋!”
后头的几百号人跟着齐声开口,“恭迎太子殿下凯旋!”
巨大的声浪在雪地上滚了两滚。
扶苏勒了勒马,翻身下来,紧走两步,把李斯扶起来,“岳父大人,这么大冷天,怎么把人都折腾出来了?”
李斯直起腰,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菊花似的,“陛下让的!”
“陛下说了,太子殿下平了东瀛,这功劳大发了,得让满朝文武都出来看看。”
“臣想劝,太子殿下也是知道的,臣劝不住。”
“索性把人都喊出来了。”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万甲士,又看了看李斯冻得通红的鼻子尖,笑了一声,“行,岳父大人辛苦了。”
说完,扶苏又转向蒙毅和王贲,拱手开口“两位岳父大人也辛苦了。”
蒙毅摆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太子殿下在外头打仗才辛苦。”
王贲跟着点头,嘴里哈着白气说,“太子殿下黑了,也瘦了,回去得让灵儿好好给太子殿下补补。”
听得这话,扶苏大笑一声,没接话。
然后,扶苏回过头,对韩信吩咐,“五万甲士城外扎营,有回家探亲者,关中府库承担来往路费。”
“另,每人先赏五两银子,返回关中后,再论功行赏。”
“将领以上,随本太子入宫,面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