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哗啦哗啦”响了一阵,又结伴走了回来。
饭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关奶奶正端着最后一大碗棒骨汤上桌,小心地放在中间:“多吃点,锅里还多着呢,不够再盛。”
周振邦不动声色扫了一圈――
两碟凉菜:黄瓜大拉皮,萝卜条。
两盘下酒小菜:辣炒豆干,椒盐花生。
其他的,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烧鸡、猪头肉、卤牛肉、还有一盘红烧肉,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再加上这锅大棒骨汤,骨头都炖酥了,汤白白的,飘着油花和葱花。
这一顿饭,规格着实不便宜。
在这年月,可不是寻常人家能随便摆出来的。
柴爹坐下,拧开茅台瓶盖,顿时一股醇厚酒香飘出来。
先给柴爷爷倒上,又给周振邦倒上,最后给自己倒满。
三个酒盅,满满当当。
周振邦端起酒盅,没急着喝。
目光落在瓶身上头,那印着两个醒目的“特供”字上。
他眯了眯眼,故意笑着打趣:“柴老哥,你这酒,来头不小吧?”
柴爹满不在乎地一笑,摆了摆手:“哦?你说这个啊?”
“这是订婚那会儿,市里武装部的丁大哥带来的,一给就是好几瓶。平时我都藏着,偷摸喝一盅解解馋。今儿个高兴,开它一整瓶,哈哈哈!”
说着,又端起酒盅,冲周振邦举了举:
“来,周老弟,走一个!”
周振邦笑着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下一大口。
放下酒盅,那口酒在嘴里转了一圈,慢慢咽下去。
他记性好得很,在脑中飞快一翻――
丁大哥,武装部的,姓丁……
想起来了!
武装部只有一个姓丁的,那就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铁血手腕的一把手,老大哥。
来吉省一干就是二十年,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丁部长”。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但那一下,没能逃过柴爷爷的眼睛。
老爷子瞄了他一眼,率先拿起筷子,往桌上一点:“先吃饭,吃饱喝足,再扯闲篇。都动筷子!”
他夹起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嚼得喷香。
“那个振邦啊!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关奶奶也在一旁热情招呼,伸手指着桌中间的几盘硬菜,“喜欢吃啥,自己夹!别拘束。”
胡柒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安安静静地低头吃自己碗里棒骨。
偶尔抬眼,瞟一眼周振邦,又低下头去。
不多,也不多看。
推杯换盏,你来我往。
一瓶茅台,很快下去大半。
关奶奶和胡柒早早放下碗筷,一个钻进厨房收拾,一个坐到沙发那儿喝茶。
三个老爷们还在酒桌上,喝得热络。
柴爹又开了第二瓶――
不是茅台,是龙泉春。
“来来来,换换口味,这个劲大!”
周振邦笑着举杯,脸上已经泛了红,眼神却还清亮得很。
好酒好菜,招待的诚意满满,到现在看不出半点虚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