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保一切万无一失,她亲自去了一趟东街的弦子铺。
李伯一见是她,满脸堆笑。
跟在后头的殷公子也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带着几分拘谨。
“殷公子不必多礼。”苏婉音开门见山,“我今日是专程来听你弹琴的。”
李伯将他们引上二楼的雅间。
雅间清净,只一桌一椅,一架古琴。
殷公子在她面前跪坐下来,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清越的颤音。
他抬眸看她,轻声问:“苏姑娘想听什么曲子?”
苏婉音最近心神耗损得厉害。
她既要以侯府主母的身份立威,又要不动声色地清算府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旧人,收买人心,安(插)亲信,桩桩件件都费脑子。
她已经好几夜没睡安稳了。
她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声音带了点倦意:“随便弹吧,来首能让人安睡着的。”
殷公子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他垂下眼帘,指尖拨动琴弦,一串清泠如泉的音符便流淌出来。
琴声像山间清溪,潺潺流过石滩,又像晚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苏婉音靠在软榻上,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厢房内,琴声渐歇。
殷公子抬起眼,看到她恬静的睡颜。
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她,美得惊心动魄,又隐隐带着一丝令人心疼的脆弱。
他想起在南风馆的日子。
那些富家女只将他视作消遣的玩意儿,语轻浮,动作轻佻,甚至以羞辱他为乐。
她们赏赐金银,却也剥夺他的尊严。
只有苏婉音待他不同。
她给了他一个干净的身份,一份体面的营生。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欲望,只有平视的尊重。
这份恩情,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此刻,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点感激悄然变质,有什么更灼热、更隐秘的情愫破土而出。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为她捋开一缕散落在脸颊的发丝。
“这位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仿佛淬了寒冬腊月的冰,陡然在雅间内响起。
殷公子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桌边已然站了一个人。
男人身形高大,一袭玄色锦袍,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一双狭长澈黑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殷公子探出去的手,那目光,像是要将他的手骨寸寸捏碎。
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殷公子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审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