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片萧索,连下人都没几个。
他掀帘入内,就看到宋夫人正坐在窗边,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张脸憔悴不堪,眼眶又红又肿,哪还有半分平日侯夫人的威严。
宋毅宸心疼得厉害。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母亲,是父亲冤枉你了,对不对?你从未将他的妾室和庶子发卖,这都是那个莲生胡说的!”
宋夫人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看着他,脸上却浮起古怪至极的神色。
“怎么,连你也觉得母亲做得不对?”
“母亲,当真是你……”他的声音在发颤。
“是又如何!”宋夫人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整个侯府的人都可以怪我,唯独你不能!”
她声音陡然尖利,压抑的疯狂喷薄而出:“当初我和你父亲成婚不到一个月,他就迫不及待纳自己的通房丫头含莲为妾!那个贱人生下的庶子,只比你大哥小几个月!”
“你父亲对你大哥要求苛刻,动辄打骂,说你大哥将来是要继承侯府的,必须严加管教!可他对着那个庶子呢,却是满脸慈爱,嘘寒问暖!他以为我眼瞎吗?他分明就是宠爱含莲那个贱人,爱屋及乌,所以才偏疼那个孽种!”
宋夫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积攒了二十年的恨意。
“你父亲还曾对含莲说,娶我,只是为了报答我父亲的救命之恩,对我根本无半点爱意!这话,是我亲耳听见的!若非我当机立断,趁他出征在外,将那对碍眼的母子发卖了,这侯府,这偌大的永安侯府,哪里还有我们母子三人的立足之地?!”
宋毅宸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原来这一切竟都是真的。
“谁知道宋毅振那个贱种命这么硬,被卖到那种地方,竟还能活着回来!”宋夫人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冷光,“如今他武功比你好,又长了一张酷似含莲那贱人的脸,你父亲看了只会更偏爱他!你大哥死了,你才侥幸得了这个世子之位,现在他回来了,你以为这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她凑近宋毅宸,声音压低成阴冷的耳语,“若你不想侯府有朝一日落到这贱种手中,不想你拥有的一切都被他夺走,就要想办法,杀了他!”
宋毅宸心口猛地一缩。
是啊,大哥死了,他才成了世子。
可他文不成武不就,全靠嫡子的身份撑着。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武功高强、又得父亲偏爱的“哥哥”,他这个世子之位,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父亲的偏爱,他从小看到大,那是一种不讲道理的、能将人捧上云端也能将人踩进泥里的东西。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行,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决不能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种夺走!
宋毅宸的眼神由慌乱转为阴鸷,他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声音坚定又冰冷:“母亲你放心,我定不会让这突然冒出来的庶子,夺走我的一切!”
既然大哥已死,那这个所谓的“二哥”,又何必继续活着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