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长公主笑着呵斥:“你怎一开口便要人家方子?那是人家营生的根本,怎能随便给你?”
七公主脸颊一红,忙摆手:“是我唐突了!还请东……婉音姐姐,切莫见怪!”
苏婉音见惯了商人的奸诈圆滑,瞧着七公主这副窘迫模样,只觉她心思单纯,着实惹人怜爱。
她轻笑安抚:“七公主天真无邪,不懂商人这些弯弯绕绕也正常。不过,公主脸上这胎记实则别有韵味,不必刻意遮掩,反该彰显出来才好!”
七公主一怔,满脸错愕:“婉音姐姐,你是在跟我说笑吗?”
“绝非玩笑!”苏婉音自信满满,她转头看向长公主,“殿下,可否借臣妇方才献上的胭脂水粉一用?”
“自是无妨,随意取用吧!”长公主道。
苏婉音让金珠取一面铜镜来,放在桌上,又请七公主坐在桌前,正对着铜镜。
七公主看到镜中的自己,下意识低下头。
从小到大,她都无法直视自己这块胎记,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镜子,她更是羞怯至极。
“七公主,您觉得这块胎记像什么?”苏婉音忽然开口,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七公主愣住,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遮掩它,从没人问过它像什么。
“它……就是一块丑陋的印记。”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蝇。
“不。”苏婉音的语气笃定,“臣妇觉得,它像一朵盛开的牡丹,既华贵又吉祥!”牡丹?
七公主怔怔地看着苏婉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美好的词来形容她脸上这块胎记。
苏婉音不再多,开始仔细地给七公主上妆。
描眉,点唇,上胭脂,最后,她用一支狼毫笔蘸取了颜色最艳丽的胭脂,在红色的胎记上勾勒牡丹的花样。
片刻后,那突兀的胎记竟变成了七公主脸上一件立体的、巧夺天工的饰物。
“好了。”苏婉音放下笔,提醒闭着眼睛的七公主,“七公主,您睁开眼看看!”
七公主这才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不点而朱。
尤其是她脸颊上那块朱红的胎记,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像一朵盛开的奇花,为她整个人添上了一种神秘又惊心动魄的美。
那不是瑕疵。
那是神明独独赐予她的、绝无仅有的恩典。
“这……这是我?”七公主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自己的脸颊。
一直默默旁观的长公主此时才缓缓起身,走到七公主身边,她端详着侄女的脸,眼底是掩不住的惊艳与赞叹:“婉音,你这双手,可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殿下谬赞了。”苏婉音看向七公主,认真道:“七公主,臣妇只是将您本来的美,还给您而已。这世间的美,从来不止一种。”
“多谢婉音姐姐。”七公主拉着苏婉音的手,声音哽咽,泪光盈盈,“你可知,我自幼便因这胎记自卑不堪。若非嫌弃这胎记,我那未婚夫也不会三番五次提及退婚……”
此一出,长公主脸色骤沉,语气中透着几分寒意:“陈小将军?他竟敢与你提退婚?”
七公主垂眸抽泣道:“是,他说他有心仪女子,若我不允他以平妻之礼将那人迎进门,他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娶我!”
“陈小将军好大的胆子!”长公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竟敢对南澜公主提出平妻之请,简直痴心妄想!本宫倒要瞧瞧,他是否真有胆战死沙场!”
苏婉音的心脏骤然狂跳。
不,前世的陈小将军,的确在与北陵敌军交战时,“战死沙场”。
但,那是诈死!
而这场阴谋中,唯一的牺牲者,只有七公主一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