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音垂眸,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庶妹,心头掠过一丝怪异。
她无奈道:“好吧。我先带金珠过去看看情况,你别慌。”
金珠刚要应声上前,苏婉蓉却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仰起满是泪痕的脸:“金珠,我的手……好像也划伤了,能不能麻烦你先带我去找府医?你也知道,我如今只是个贱妾,身份低微,怕侯府的府医不待见我,会赶我出来……”
金珠正想拒绝,苏婉音却淡淡开口:“金珠,你陪二小姐去吧,务必确保她无碍。”
“小姐!那怎么行,您一个人……”金珠急了。
“无妨。”苏婉音打断她,转而低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婉蓉的头。
她的动作很慢,声音也放得极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妹妹,别怕。你先去处理伤口。”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算林氏真的死了,姐姐我也定会竭尽全力,保住你的性命,绝不会让官府知道此事!”
苏婉蓉很少看到苏婉音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那只抚摸她头顶的手,带着一丝凉意,让她浑身一僵,说不出的不自在。
“……谢谢姐姐。”她呐呐道,松开了手。
苏婉音独自一人,很快便来到了林霜的院子。
从前林霜是侯府最得宠的媳妇,给的院子也是侯府里最好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应有尽有。
风过,树影摇曳,却安静得有些诡异,连一个下人也看不见。
她绕过影壁,一眼便看见了湖水旁那抹倒在地上的身影。
林霜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下的青石板晕开一小滩暗红的血迹。
这湖不是府里寻常点缀的小荷塘,极大,也极深,幽绿的水面不起波澜,像一块巨大的冷玉。
苏婉音一步步朝林霜走去。
每走近一步,那深不见底的湖水便在余光里占据更多视野,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脚底窜起。
六岁那年,母亲新丧,姚氏刚入府。
有一次她在家中荷花池旁玩耍,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整个人掉进水里。
她本是会水的,可那天,就在她奋力向上游时,池底忽然伸出一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拖住她的腿,将她往水草深处拽!
她拼命挣扎,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来大概是挣扎的时间太久,藏在水里的小厮自己也憋不住气,松开了手,她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从那以后,她便怕极了这种深不见底的水域。
苏婉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定了定神,试探着唤了几句:“嫂子?林霜?”
地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她只好再次靠近,俯身,准备探一探林霜的鼻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霜的瞬间――
地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昏迷的迷茫,只有淬了毒的怨恨与疯狂!
林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推向旁边的湖里!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冰冷、黑暗,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拼命灌入她的口鼻。
儿时那濒死的恐惧如附骨之疽,再次攫住她的心脏!
她本能地扑腾,想要浮出水面,可林霜已经跟着跳了下来!
水波扭曲了林霜狰狞的面孔,她像一头复仇的恶鬼,死死摁住苏婉音的头和肩膀,用尽全身的重量,发了狠地将她往更深的湖底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