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火来得十分及时。”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宋毅宸死了,侯爷、侯夫人还有林霜的尸身也都烧毁,无人能再追查他们的真正死因。一了百了,是好事。”
金珠却抑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手里一件刚叠好的外衫都捏出了褶皱。
“死的不止他们,还有侯府里……其他人……”她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恐惧,“萧督主这是……要灭口啊!”
“慎!”苏婉音的目光陡然锐利,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警告,“这里是萧府,隔墙有耳,你不能跟从前那般口无遮拦!”
金珠吓得一哆嗦,连忙凑到她身旁,担忧地问:“萧督主行事如此狠辣,小姐当真要嫁给他?”
苏婉音点头,眼神幽深。
她将叠好的衣衫放入箱笼,动作一丝不苟。
“我尚且无法心慈手软,别提他站在那个位置了,心狠手辣在所难免。”她反问,“你不是说过,有心机,会谋算,是好事吗?”
“奴婢是说过,可……”金珠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红。
在大火里死的,大都是侯府原来的下人。
她与他们相处过,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他们罪不至死。
可侯府里发生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也难怪萧i珩会下此狠手。
道理她都懂,只是心里那道坎却怎么也过不去。
“别想太多。”苏婉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去看看媚姨娘,看她往后有什么打算。”
“好!”金珠这才没再继续纠结此事。
侯府这场大火中,唯一能幸存下来的,是最识时务的媚儿。
苏婉音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女子,轻声问:“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媚儿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是一片清明:“还有什么打算?自然是干回老本行。苏姑娘,要不……你开家青楼,我来帮你打理?咱们盈利分成,你七我三,怎么样?”
“我曾向外祖父承诺过,此生绝不碰嫖赌毒三样行当。”苏婉音道,“你若真想开,我可以给你本钱。只是,你好不容易才脱了乐籍,当真还要再踏进那污浊地?”
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回青楼,我能干什么?去给那些高门世家或者富商巨贾做妾吗?”
她撇了撇嘴,满脸不屑,“我才不要。又不是天底下所有主母,都像你待我这般好。再说了,伺候一个男人,跟伺候一群男人,又有什么分别?伺候一群男人,我起码还有得选!高门里的规矩,比楼子里的客人还难缠。一步踏错,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我啊,实在讨厌得很,远不如回去当个老鸨来得快活自在。”
她坦然迎上苏婉音的目光,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自轻自贱,全是洞悉世事的通透。
“我媚儿是贪财,但从不做自己干不来的事。有句话说得好,德不配位,必受其累!我可不想活得那么累!”
德不配位,必受其累。
八个字,像八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苏婉音心里。
她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回过神来,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说得对。”
既然媚儿想得如此明白,她又何必用自己那套世俗标准去规劝。
“金珠。”她朝门外唤了一声。
金珠应声而入,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媚儿面前。
媚儿接过来,指尖一捻,便知分量不轻。
她疑惑打开,当看清银票上的数额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五……五千两?”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睛瞪得滚圆,“苏姑娘,你这也……太大方了!”
这笔钱,足够她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一家顶好的青楼。
“你在侯府为我周旋,为我挡灾,值这个价。”苏婉音的语气很平静,“收下吧,媚儿。去做你擅长的事,活出个样来。”
媚儿用力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千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为一句哽咽的:“谢苏姑娘!”
她没有再多,行了个大礼,转身决然离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婉音陷入了沉思。
她重生归来,步步为营,主动攀上萧i珩这根高枝。
她用尽手段,费尽心机,所求的,不过是那至高无上的贵妃之位。
她要站在权力的顶端,将前世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狠狠踩在脚下。
可她从未想过,贵妃这个位置,她真的能胜任吗?
媚儿清楚自己的本事,是拿捏人心,是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游刃有余。
所以她选择重操旧业,因为那是她最擅长的战场。
那她呢?
苏婉音扪心自问,她擅长什么?
今生,她靠着前世的记忆和一身孤勇,将仇人一一送入地狱。
可皇宫是比侯府复杂百倍千倍的修罗场。
那些滴水不漏的谋算,杀伐果断的狠厉,平衡前朝后宫的政治手腕,她有吗?
她真的,适合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