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妾身落胎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城浸染。
同济堂里弥漫着草药的清苦香气,伙计将最后一块门板安上,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里摇曳。
孟婷刚净了手,正准备脱下外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慌乱的拍门声。
“孟女医!孟女医,开门啊!求你救命!”
那声音苍老嘶哑,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
孟婷走出来,看清门外那张布满惊惶与皱纹的脸,心头猛地一沉。
是薛老夫人。
她从前高高在上、总用最刻薄的眼神审视她的婆母,此刻发髻凌乱,华贵的衣衫也沾了污迹,像一只被人打断了脊梁的老狗,狼狈不堪。
“孟女医……求你,求你救救卢氏吧!”薛老夫人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孟婷眉头微蹙:“她人在哪?”
薛老夫人踉跄着将她引到马车边。
车帘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卢柔蜷缩在车厢角落,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了无生气。
她身下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涸,触目惊心。
孟婷心里咯噔一声。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她立刻回头,对着药堂伙计吩咐道:“快!用担架把人抬进来!”
伙计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将不省人事的卢柔抬进内室,安置在诊床上。
孟婷快步跟上,指尖搭上卢柔腕脉的瞬间,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
滑脉已散,气若游丝。
是小产,而且是大出血。
她头皮阵阵发麻。
这是薛崇的妾室,可薛崇……他根本不可能有子嗣。
那这个孩子……
“胎儿保不住了,大人有危险!”孟婷当机立断,声音清冽,“立刻施针止血!去,把我的金针拿来!还有,让药女(马)上熬一剂固本止崩汤,快去!”
她转向另一个伙计:“取一片百年老参,让她含在舌下吊住这口气!”
原本已经静下来的同济堂,瞬间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再次陷入一片紧张的忙碌。
金针在孟婷的指尖翻飞,精准刺入一个个穴位。
不知过了多久,卢柔微弱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渐渐回了一丝血色。
孟婷收回最后一根金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她走出内室,薛老夫人立刻迎上来,满脸紧张。
“她……她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孟婷淡淡道,“但身子亏空得厉害,得好生将养,至少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薛老夫人浑身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方才在路上,她还以为这卢氏必死无疑。
“谢谢你,孟婷,谢谢你……”
孟婷语气疏离:“薛老夫人不必如此。医者本分而已。”
她顿了顿,又说:“事发突然,我这里人手不够,她夜里还需要按时喂药、擦洗。你还是回去叫上卢氏的贴身丫鬟过来照料吧。”
“好,好,我这就去!”薛老夫人连声应着,慌忙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把碎银,颤巍巍递过来:“这个……医药费,够吗?”
站在一旁的伙计没忍住,嘟囔了一句:“老夫人,光是给病人吊命那片参,就不止这个数了。更别说我们孟女医熬夜施针的诊金,那可是千金难求的!”
伙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根根针扎在薛老夫人脸上。
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举着银子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不是,不收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