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音镜波纹再次亮起,三哥宋牧争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硬的葛布衫,比在湖陵时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他似乎身处大山中一间木屋旁,文人风采被山风吹得七零八落――头发只用一根草绳扎着,几缕垂在额前,脸颊被蚊虫叮了几个红包。但他的眉眼还是保持着一直以来的清傲。
“大哥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老三,咱们家最对不住的就是老四。咱们当哥哥的一个个外放做官,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外面人都叫他纨绔,咱们也没能替他辩过几句。’”
“其实我们都知道,不管是读书还是修行,你都是我们兄弟四人中资质最好的。只因为那件事,你不得不放弃。”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所以你后来整日斗鸡走狗,流连青楼,把纨绔子弟演得比真的还真。我们三个当哥哥的,谁都没戳穿你。我们不敢,寻思着让你就这么混着,至少我们能保你一世平安。”
说到这里,宋牧争苦笑一声:“结果没想到反倒是你来保护我们。””
“原本还好奇朝廷为什么会放过我们,结果他们让我给你录影像,我就明白了,”宋牧争的语气很轻柔,还带着几分欣慰之色,“若是父亲和大哥还在世,此时肯定最为欣慰。”
宋牧驰鼻头有些酸涩,想到了前些年宋之正每次表面上都对他格外严厉,可若非他默许,哥哥嫂嫂那些小动作又哪里瞒得了他?
大哥更是担心他在外地顾不到这边,还叮嘱大嫂一直照顾保护他。
若非如此,他当年没什么修为,却在青楼闯下那么大的名头,早就死在青楼的争风吃醋之中了。
“我们现在被发配到南疆蛮荒,虽然活动范围受到限制,但总比牢房中好得多。你一个人在外面,正在做的事一定比我们要难千倍,万倍。”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绝对做不到不管我们,但我还是要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需要抉择,你一定要优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影音镜波纹再次散去,接下来文静秀气的三嫂柳怜出现在了里面,她是昔日礼部侍郎幼女,出身书香门第。
此时膝盖上横着一支符笔,脚边散落着几片被朱砂染红的树叶――这里的条件差到连正经符纸都没有,她只能用树叶代替。
原本白净的面庞被山间的湿气蒸得微微泛红,一头青丝只用一根花藤随意挽着,但她执笔的手势仍然优雅,坐在那里腰背笔直,像在书房里而不是在荒山野岭中。
她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山涧里的水:“我在这里安顿下来了,你不必担心。一开始确实有些不习惯,但总比牢狱中好得多。山里虽然有蚊虫瘴气,你看我我画了一道避瘴符,贴在屋梁上,管用三个月。以前你总嘲笑我连生火都不会,现在我不仅学会了,还分得清哪些野菜有毒,哪些野菜能吃……”
听到她仿佛聊家常一般,宋牧驰不禁回忆起昔日相处的种种。
当初她刚刚嫁入宋府,三哥就被一纸调令调走,他们夫妻俩甚至都来不及完成婚礼,现在想来,那时候应该就有人在布局针对宋家了。
几个嫂嫂中,柳怜跟他年龄最接近,共同话题也最多。说起来他们俩相处的时日比她和二哥相处还要多。
她是真的被宋家给牵连了……
“我说这些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三嫂忽然抿嘴一笑,“我知道你素来聪明,叮嘱的话也不必说了,我相信一家人迟早能团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