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牧驰越看越心惊――她的踏位比他乱得多,有时同一方向踩两下,有时变向完全没有规律,可整套身法走下来,却有一种天然的流畅感,像雪在风里飞,落哪是哪,不问来路也不管归途。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未婚妻的卖相确实顶级,难怪在江湖中有那么大名声。
她走到第十步时,忽然向左侧滑出半丈,宽大的裙摆擦过地面却不沾一丝灰尘。
宋牧驰瞳孔一缩――那一步后的变向,他每次都要微顿一下才能接上,可她呢?根本没有停顿,像是那个方向本来就该往左走,天经地义。
‘碧夜心’收势,站定,裙裾缓缓落下。
月光洒在她肩头,像落了一层薄雪。
“懂了么?”她问。
宋牧驰看着她的步子痕迹,地上只有浅浅的凹印,不乱不杂,像风过之后留下的自然纹理。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把流风回雪当作一套步法来练――先踏这一步,再踏那一步,衔接要顺,转折要圆,每一脚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
可他练了这么久,也没练出流风的感觉,因为风从不规划路线。风是先感知到缝隙,然后自己钻过去的。
他的问题是还在“用眼睛看路”。
而‘碧夜心’最后那一步的顺畅,是因为她根本没去想下一步踩哪。
她的身体在被攻击的一瞬间,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像是回雪落在枝头,不是雪自己决定要落在那根枝上,而是风把它吹到那儿的。
‘碧夜心’这才说道:“你不能下意识对抗敌人的攻击,而是要把敌人的攻击当做身法的助力。”
宋牧驰疑惑道:“那要是敌人攻得太快,身体反应不过来呢?”
“以你的资质,练了这么久,身体早就会了,不放心的是你的脑子。”
“再来一次。”宋牧驰闭上眼。
‘碧夜心’没有动,只是站在三步之外。
宋牧驰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的“下一步踩哪”“腰转几寸”“手摆多高”全扔了出去,然后朝她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没想好要攻哪,也没想好要怎么躲她的反击,身体就这么动了,一步踏出,风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偏了偏肩;脚下感应到一块松动的碎石,不等脑子发令,踝骨微调,整个人的重心已经顺着碎石的倾斜方向滑了出去;耳畔捕捉到她衣袂极轻的破风声,他的腰已经自己开始转了。
每一步都在变,每一变都在最后一刻才“知道”往哪变。他不规划路线,只是让身体跟着外面的一切走。风往哪吹,他就往哪偏;地面在哪滑,他就往哪滑;她的动作带起的气流往哪卷,他就顺着那气流旋开――像雪被风裹着,不知前路,却处处都是路。
‘碧夜心’的剑没有出鞘,连鞘点向他左肋。
宋牧驰的身体在他想之前就已经往后斜了四寸,剑鞘擦着衣料滑过,他甚至能听到布料摩擦的轻响。紧接着她手腕一翻,剑鞘横削而至,宋牧驰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往右沉了半尺,整个人像被风吹偏的柳条,恰好让过那一削。
可她第三击接得太快了,剑鞘从下往上撩,角度刁钻,他刚让过横削,重心还没回正。
但那一刻,他的脚底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是滑步也不是旋身,左脚碾着地面一拧,整个身体以腰为轴转了小半圈,像一片回旋的雪,不紧不慢地绕着她的剑鞘转了过去。
‘碧夜心’的剑鞘落空,停在半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已经领悟了精髓。”
宋牧驰心情也好了几分:“多谢!”
学会了这个,他保命的底气就更足了几分,现在哪怕对方提出要退婚,他也绝对同意了。
‘碧夜心’盯着他,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子,我去帮你提亲。”
宋牧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