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等赵家交出军权、交出地盘、交出三代人积攒下来的全部政治资本之后,奉天依然会是那个压抑的、灰蒙蒙的奉天,而夜市永远是夜市,灯火永远与他无关?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第一次觉得,父亲那套“骑虎不下”的打算,似乎漏算了一样东西...
虎背上的人,终究是被虎驮着走的,而虎要去哪里,从来不是骑虎的人能决定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溪水迎宾馆的餐厅里就已经亮起了灯。
赵洪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
汤底是牛骨熬的,浓郁鲜香,牛肉切得厚薄均匀,铺了满满一层,撒上黔北特有的糊辣椒,红油浮在汤面上,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可他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搅了又搅,半天才夹起一筷子粉。
坐在对面的徐继国倒是吃得痛快,稀里呼噜三两下干掉了一碗,又起身去加了一碗,回来时嘴里还嚼着半块牛肉。
“洪军,你这胃口不行啊。”徐继国坐下来,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昨晚没睡好?”
赵洪军没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睡好,昨晚从复兴广场回来之后,他躺在溪水迎宾馆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播放的不是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而是昨夜在夜市复兴广场上看到的烟火气。
那些画面和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根软刺,扎在他意识深处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吃好了吗?老赵、老徐?今天龙堡空军基地有点忙,咱们得抓紧,不然会打乱排序的。”郑建东的大嗓门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这位中州战区联合参谋部的副参谋长,已经跟喝稀饭似的快速干完了两碗牛肉粉,正站在餐厅门口朝他们挥手,胸前那两块胸肌把军装撑得鼓鼓囊囊,精气神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