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苦笑一声:
“梁省长,我不是来要您替我出头的。”
“我就是想请教您,这今后的工作我该怎么开展?”
梁栋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他先问了一句:
“你觉得,闫焱这个人,是冲着你来的?”
甄景渊一愣。
“他这个人,出身大院,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大院子弟的影子。”梁栋缓缓道,“他手中的权力一大,手自然就会往外伸,这是他的性子,也是他那个位置使然。”
“可他不是要整你,他跟你一样,心里头还是想干事的。”
“你把这一层看明白了,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私怨,不过是工作上的摩擦,犯不上往心里去。”
甄景渊听着,心里那股子憋屈,不知不觉散了一些。
“那我该怎么办?”甄景渊问。
“两条路,都不能走。”梁栋竖起两根手指。
“一条,是硬顶。”
“当面锣,对面鼓,针尖对麦芒,痛快是痛快了,可班子的团结没了,正事也耽误了,外头也会看笑话,你还得落个年轻气盛,不尊重领导的话柄。”
“另一条,是无原则地退让。”
“事事都顺着,政府被彻底架空,该你担的责,你担不好。原则上一旦松了口,后头就收不住了。”
甄景渊听得连连点头:
“那您的意思是?”
梁栋看着他,一字一句,送了他一句话:
“团结放在第一位,原则上坚决不让步。”
“这头一句,团结第一。”
梁栋把话,掰开揉碎了讲:
“多尊重,多通气,多请示。人事、财政这些敏感的事,你主动找他汇报,提前商量,把姿态放低,把面子给足。”
“能商量的,就商量,别争一时的高低。”
“先护住班子团结这个大局。”
“那后一句呢?”甄景渊追问。
“原则上坚决不让步。”梁栋的语气沉了下来,“党政分工的底线,依法依规的规矩,重大决策的程序,还有群众的利益——这些,统统含糊不得。”
“该坚持的,你得坚持。”
“但不是让你去吵,去闹,而是把制度和程序,摆在明面上,用事实和依据说话。”
“你把规矩立在那儿,他挑不出理,也清楚哪些地方是碰不得的。”
“具体怎么操作,我再给你出个主意。”
“以后凡是敏感的事,你赶在他找你之前,先一步上门,把方案、依据、难处,清清楚楚摆给他看。”
“你把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落全走足,他反倒不好再绕开你。”
“真要是分歧太大、实在谈不拢,也别急,按组织原则来,该上会的上会,该记录的记录。”
“凡事留痕,谁也说不出什么。”
甄景渊捧着茶杯,默默地把这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团结放在第一位,原则上坚决不让步。
就这十五个字,像一把钥匙,把他这些天拧成一团的心结,一下子打开了。
“我明白了。”他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光,“回去我就照着办。”
“还有个笨办法,最管用。”梁栋笑了笑,“把你自己的事办扎实。”
“清查、善后,一件件都办出样子来,你的腰杆自然就硬了。”
“实绩,比什么辩白都有分量。”
……
……
从省委出来,甄景渊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他连肩膀上的伤,都觉得没那么疼了。
回到赤云,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几个敏感事项的材料,重新理了一遍,主动约了闫焱的时间。
他要做的,不是去争,而是去沟通。
而这,仅仅是他和这位强势的市委书记,长期相处的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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