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晓没有把那半句话说完，但余弦听懂了。
如果老陈已经死了，那「它」约李虎见面......
到时候李虎去见的，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余弦看着温晓苍白的小脸，轻声宽慰道：
「这只是一种推测，先别自己吓自己。我把这个猜想发给我堂哥，让他们用刑侦技术手段分析看看。」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太晚了，你明天还有课。先回去休息吧，别太担心了，剩下的交给我。」
温晓抿了抿嘴唇，她抱着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余弦......」
「嗯？」余弦擡头看她。
暖黄的壁灯打在温晓身上，给那件米白色的小猫睡衣边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绒光。
温晓把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抱得更紧了些，她咬了咬嘴唇，小声却又异常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心里装了很多事情......」
她垂下眼帘，声音绵软，却带着一股小小的倔强：
「我也知道这些事情很复杂、很危险，但......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的。」
温晓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擡起头迎上余弦的目光：
「因为有舟哥，有学姐，有乂乂......还有我！我们大家都在的。所以，等我走了以後，你也不能一个人偷偷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
听着这番话，余弦只觉得心里某个紧绷了许久的角落，忽然被什麽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这个明明刚才自己都吓得小脸发白的善良丸子头，却还在努力地鼓起勇气，想要把她的温度分给自己一点。
余弦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知道，我把文件发给堂哥就回宿舍，你快回房间吧，睡衣那麽薄，别感冒了。」
「我、我才没那麽容易感冒......」
她飞快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留下一句匆忙又局促的晚安，便飞快地顺着走廊溜了出去。
余弦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嘴角那一抹笑意却停留了很久。
他低下头，把视频里的发现、温晓的两种可能性的分析，简要地整理了一段文字，连同截取的几个视频关键帧，发给了余正则。
回到南区宿舍时，夜已经很深了。
宿舍里的灯已经关了，两个室友都睡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路灯的微光。
余弦快速洗漱完毕，在床上躺了下来，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今天遇到的事情太多了。
邵父带人入驻的四号频率，波尔的「相变」理论，那张黑色磨砂卡片，老陈视频里的水杯，温晓说的两种可能性。
余弦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插上手机，既然睡不着，不如去3号频率看看。
他点开音频文件，按下播放。
意识下沉。
......
睁开眼的时候，3号频率的世界也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中。
天穹上没有月亮，夜空如洗，点点繁星铺满了整个苍穹，银河横贯天际。
余弦站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是他上次下线时站的位置，营地以西大约一百米左右。
但现在这里已经变了样子，原本齐腰深的荒草被清理了大半，地面被翻整过，露出了深褐色的泥土，几道整齐的沟垄向远处延伸。
余弦意识到一个此前没在意的问题：
他每次在沙盒里下线，相当於他的身体从这个世界里凭空「消失」了，如果下次上线还出现在同一个坐标，而这个坐标已经被改造成了别的东西，比如一堵石墙的正中间，会发生什麽？
看来以後下线的时候，得找个固定的安全区了，比如专门划定的帐篷之类的。
他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营地里火堆燃烧着，从缺口处望进去，矮墙内的空地上，有不少人影在活动。
因为4号频率被邵父接手後，所有人力都调到了3号，阿德和阿坤也从4号频率调了过来，加上阿东原有的团队，现在3号频率里的人手比之前翻了一倍。
借着几处熊熊燃烧的篝火，能看到有人在搬运木材，有人在溪边清洗着什麽，还有人在加固外围的石头矮墙，整个营地显得生机勃勃，有了些真正「部落」的烟火气。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史作舟。
又顺着溪流的方向往上游走了几步，终於在营地边缘、一处远离大部队的偏僻火堆旁，看到了史作舟的身影。
除了老史，阿东、阿德几人也都站在那里。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但气氛似乎不太对劲，几人面色凝重严肃，与不远处热火朝天的营地建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史？」余弦快步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史作舟看到余弦，眼睛亮了一下：
「老余，你怎麽进来了？你不是回学校了吗？」
「睡不着，进来看看。」余弦走到他旁边，扫了一眼围在火堆旁的几人：
「你们在这干什麽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史作舟压低声音道：
「出事了。」
「有人入侵？」余弦心里一紧。
「不是，余先生，你看这个。」一旁的阿东给余弦指了指旁边地上放着的一块宽大的树叶：
「刚才有个出去打水的受试者，在溪流下游的河滩上发现的。」
余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借着火堆的光亮，能看到那片叶子上堆着一团模糊的血肉。
他向前走近了两步，一股浓烈的、带着水腥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余弦忍着反胃感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条鱼，或者说，曾经是一条鱼。
这条鱼的身体细长，大约有四五十厘米，表面看起来没有鳞片，透着一种黏滑的质感，有些像泥鳅或鳗鱼。
但最怪异的是它的头部，那张嘴大得完全不成比例，几乎占据了头部的三分之一，上下颌像是鸟的喙一样向前突出，嘴巴大张着，里面是一圈一圈向内倾斜的细小尖牙。
但让余弦头皮发麻的不是它的形状，而是它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