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里的酒晃出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临北……传来了消息!”
刘年皱眉看向他。
“临北沦陷了?”
老黄就是临北人。
如果临北没了,老黄这副模样也说得通。
老黄摇了摇头。
“没有,不光没有,而且活了很多人,损失也很小。”
“那……”
老黄低下眼,手指在杯沿上磨了几下。
“唉,之所以临北是这个局面,都是因为,斗爷!”
老黄端起酒杯,声音压得更低。
“他带着人,一路跟尸煞厮杀。凭借着这么多年跟阴间玩意儿打交道的经验,杀了不少尸煞,也救了不少人!”
他喝了一口。
酒水进了嘴,却迟迟没有咽下去。
“可惜,他……”
话到这儿,断了。
老黄抖了抖嘴唇,后面那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刘年怔住了。
他盯着老黄手里的酒杯,盯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句没有说完的部分。
老黄不说,段山河也没说。
可傻子都知道,斗爷最后怎么了。
“呵!”
刘年讪讪笑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已经亮了,云层却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雨。
“斗爷这人……真有意思!”
说完,他突然低下头,伸手抢过老黄的酒杯,大口喝了进去。
酒有点凉,辣意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胸口。
刘年放下杯子,脸上又挤出笑来。
“前半生,干的都是缺德事儿,后半生为了弥补,当了英雄,够本儿了!”
这话说得轻巧。
可最后三个字落下时,他的声音还是哑了一下。
刘年抬手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还记得吗?那年,咱仨去黑市闯,你还闯了祸,是斗爷保的你!”
老黄的眼圈立刻红了。
他赶忙把脸转到一边,手背在眼角抹了一下,又像觉得这个动作太丢人,索性抓起酒瓶子灌了一口。
“那时候,斗爷多精啊!”
刘年看着他,眼睛也有些发热。
“为了保你,糊弄那些黑市的鬼守卫。”
“说什么,给他们三条阴脉,还念出了阴脉所在的位置!”
刘年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看来那些低等的守卫,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阴脉,那时候,还真让斗爷给糊弄过去了!”
段山河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接话,只是将空酒杯递了过来。
老黄抓起酒瓶,给他倒满。
刘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水,想起了黑市那条阴冷的街,想起斗爷当时霸气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可后来,咱们知道了真相。”
他低声说。
“原来斗爷用来换你命的阴脉,竟然是这么大条的东西!”
老黄的手一抖,酒水顺着瓶口流到了段山河手背上。
段山河没擦。
刘年也没提醒。
“一路走来,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也都跟阴脉缠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唉……”
他叹了口气,伸手搓了搓脸。
再往下说,谁心里都清楚。
斗爷不是死在一场普通的尸煞暴乱里。
他这一辈子,从黑市到阴脉,从鬼市到人间,早就被那条看不见的线拽住了。
可问题就在这儿。
他们知道得太晚。
“要是阴脉这东西,真像斗爷当初说的那样,随便能拿出去给人,那该多好啊!”
刘年说完,盯着前方出神。
要真能随便拿出去给人,斗爷也许不会死,这人间或许也不会这般满目疮痍,而他们这些人更不用一路走到今天。
可惜,没如果!
段山河抢过酒瓶子,给刘年和老黄都倒了一杯。
酒瓶底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不管怎么说,斗爷是个爷们!”
段山河把酒杯举了起来。
刘年和老黄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有再说安慰的话。
这种时候,说得越多,越像在糊弄死人。
三人同时端起酒杯。
“敬斗爷!”
酒杯大力碰在一起。
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