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消失了。
连海浪都像被按了下去。
刘年张着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眼前只剩白金与暗红两种颜色,彼此挤压,吞噬,撕扯。
短短一瞬。
也可能已经过去了很久。
轰隆!
迟来的巨响从海底炸开。
东海归墟向下凹陷数百丈,数十亿吨海水被硬生生推向四方。
浪墙越来越高,直至遮住天穹,向着更远处滚滚压去。
刘年身前,金黑两色煞气同时失控。
他的衣袖瞬间撕裂,双臂皮肤崩开血口。
“退!”
这一声是刘年喊的。
楚凌霄早已动了。
永夜四蹄踏碎虚空,重甲上亮起层层阵纹。
她一手抓住沈宴清,横放于马背,另一只手将长枪挡在刘年身后。
枪锋与冲击波撞上的刹那,她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折。
咔!
护腕崩开一道裂缝。
永夜发出嘶鸣,四蹄几乎同时陷入虚空。
“走!”
楚凌霄只吐出一个字。
刘年抓住马鞍,体内阳煞尽数灌入双腿,跟着永夜连续踏过数道空间裂口。
几人一口气退出数十里。
身后的海面还在炸。
一道又一道浪峰被掀上高空,尚未落下便被两片领域碾碎,化成漫天暴雨。
雨滴刚一靠近战场,又被白金煞焰蒸成滚烫白雾。
沈宴清脸色苍白,靠在楚凌霄肩头。
她此刻的魂体依旧虚弱。
先前连施红尘万响,几乎将她积攒百年的底蕴都掏空了。
楚凌霄调转永夜,横枪立于三人最前方。
她没有再退。
再远,便看不清了。
刘年抹掉嘴角鲜血,视线穿过漫天水雾。
那片海域已经没了原来的模样。
阳帝立于白金法阵中央,长枪横压。
无数白色纹路以枪尖为,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此域既开,诸邪退散!”
白金煞气化作亿万细丝,刺入森罗死域。
每一根光丝落下,都有一片黑雾被点燃。
云层中的魔神虚影接连崩碎,凄厉嘶吼透过数十里海面,震得刘年胸口发闷。
“这方天地,不允阴秽长存!”
白阳炼狱域彻底铺开。
光。
目之所及,全是光。
海水被照得近乎透明,藏在海底深处的沉船、沟壑、白骨,全部显露出来。
归墟残留的墨绿煞气无处躲藏,刚从裂隙中渗出,便燃成灰烬。
阴王站在光芒最盛之处。
黑袍猎猎。
他身侧的煞气正在快速消融,脸上却看不见半点痛苦。
下一刻,阴王很随意地抬手,接住一滴雨。
“哼!寂灭!”
“嗡!”
天,黑了。
一只黑色巨手从云层之上探下,五指展开,遮住方圆百里的白金光芒。
那手掌太大。
掌纹间浮动着破碎星辰,每一颗星辰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亡魂。
随着巨手下压,白阳炼狱域中的法阵竟开始一层层弯曲。
大海又沉下去一截。
远隔数十里,刘年的膝盖也跟着一沉。
他强行稳住身体,盯紧那只黑手,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阴王这一掌,他见过。
当初阴王借他的身体出手,煞气在经脉中如何运行,力量怎样汇聚,刘年都曾亲身体会。
可眼前的寂灭,和当时根本是两回事。
没有煞气外泄。
也没有声势铺垫。
阴王只做了一个动作。
收!
天地间所有恶煞被他收入掌中,压在五根手指之间,然后落下。
极致的强,从来用不着花哨。
阳帝仰头。
他没躲。
握枪的右手忽然松开,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上方轻轻一点。
“白金破!”
一道白金焰流射出。
细得像线。
与遮天巨手相比,微不足道。
焰流触碰掌心,整只黑色巨手猛然停下。
紧接着,白金光芒沿着掌纹逆流而上,刺穿手腕,贯入整条手臂。
砰!
遮天巨手从内部炸开。
万千亡魂还来不及逃散,便被阳煞净化。
黑色碎片化作火雨倾泻而下,又在距离阳帝百丈时灰飞烟灭。
刘年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两根手指。
阳帝这一击,看似以点破面,真正恐怖的地方却在进入阴王力量内部之后。
焰流没有硬抗寂灭。
它在寻路。
沿着煞气流转最薄弱的缝隙,一路钻入核心,再将力量引爆。
刘年体内的阳煞肯定也能做到。
只是他以前从没想过。
他用阳煞,大多凝成长刀、细线,或者给兵器开锋。
说到底,仍旧把它当成克制鬼物的力量。
而阳帝手中的阳煞却像是活的。
专门打在最该打的地方。
刘年指尖浮起一缕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