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
那扇紧闭许久的门,终于开了一线。
门缝之后,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晃动了一下。
他似乎一直站在那里。
从刘年第一次被阴王附身,到阴阳双煞失控,再到如今肉身濒临崩碎,他都站在门后,安静看着。
缠绕刘年四肢的黑红锁链突然绷紧。
阴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更多煞气从识海外涌来,化作一根根锋利长钉,狠狠刺入刘年即将消散的意识。
轰!
黑暗震荡。
刘年透明的身躯又散去一块。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或者说,疼得太久,连疼都成了麻木。
门后的身影抬起手。
动作很慢。
只是这简简单单的抬手,却让整片识海瞬间安静。
魔火熄灭。
锁链停在半空。
四周翻滚的黑红煞气像被按住,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外界。
阴王手握九幽诛天矛,臂膀微微后仰。
长矛之中,亿万亡魂凄厉哭嚎。
空间被那股极恶煞气不断切开,暗红裂缝如蛛网般铺满海床上空。
阳帝拄着帝枪,白金火焰已经燃遍全身。
他没有退路了。
更无法躲。
九幽诛天矛锁定的不只是气息,还有魂魄。
这一击落下,东海归墟必然会被彻底贯穿,他这具寄宿千年的肉身也很难保住。
阳帝眼底浮出一抹狠色。
白金帝枪上的光芒猛然暴涨。
丹田、经脉、骨骼,连同寄宿在崇元魂魄深处的阳煞火种,全被强行点燃。
“死吧!”
阴王手臂猛地甩出。
“你这个伪善者!”
嗡!
九幽诛天矛脱手。
暗红长虹刹那贯穿虚空,所过之处,海床无声蒸发,就连白阳炼狱域残留的阵纹都被一层层撕碎。
阳帝双手握枪,正要燃尽本源迎上。
可下一刻。
天地突然静了。
没有轰鸣。
没有哭嚎。
更没有煞气碰撞的声音。
那柄九幽诛天矛就停在阳帝眉心前方十丈。
矛尖依旧锋利。
周围的空间裂缝却彻底凝固。
翻卷的黑浪保持着冲天而起的姿态,万千水珠悬在空中,每一滴都映着黑红与白金两种光。
海床上飞溅的碎石也停了。
楚凌霄横枪立于永夜背上,双眸死死盯着刘年。
她的披风被气浪掀起,凝在身后。
三姐探出的魂力保持着碎裂前的模样,一片片白色莲瓣散在刘年身侧,如同被定格在画中。
大姐抬起的手还未放下。
指尖那缕虚弱红芒停在将散未散之间。
这一刻。
归墟之内,万物皆止!
阳帝瞳孔微缩。
他还能思考,却动不了。
连寄宿在崇元体内的阳煞本源,都在此刻陷入沉寂。
阴王脸上的狞笑一点点僵住。
他同样无法动弹。
唯有双眼中的黑红魔火剧烈晃动,透出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惊怒。
这力量……
是他!
识海内。
门后的灰衣身影轻轻迈出半步。
仅仅半步。
刘年体内那些失控的阴阳煞气便各自退开,如臣子避让君王。
贯穿刘年意识的长钉寸寸瓦解。
黑红锁链无声断裂。
刘年残存的意识向下坠去,却被无形的力量托住,重新聚出模糊的人形。
他勉强睁开眼。
想看清门后那人的脸。
可他只看见了一角灰色长衫。
很普通。
普通到丢进人群里,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工夫。
偏偏那身影站在那里,整座识海便似乎有了主人。
刘年想开口。
嘴唇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灰衣身影也没有看他。
或者,看了。
刘年已经分辨不清。
外界。
阴王终于浮现出慌乱。
黑红魔火疯狂燃烧。
他试图催动森罗死域,试图让九幽诛天矛继续向前,甚至想直接燃尽刘年体内所有的阴煞本源。
可没有用!
体内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那股力量从识海最深处扩散,越过经脉,穿透血肉,最后渗入这片天地。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刘年口中响起。
传遍东海归墟。
仿佛来自海底。
“退去!”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平静得像是在让挡路的人稍微让一让。
轰!
整片归墟猛地一震。
悬在天地间的黑红煞气同时向内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