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注定?”
“哈!”
听到这么荒唐的话,刘年忽然笑了。
可下一刻,刘年逼到行九善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他眼里的酒意还没散尽,怒火却再也压不下去。
“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行九善下意识皱眉。
“刘年,你是不是忘了,相亲群里还有一个姐妹没出来呢?”
刘年脸上的怒意停住了。
他脑中飞快掠过群里的头像,确实少了一人。
“二姐!”
刘年露出疑惑。
“她有能力杀阳帝?”
行九善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但她很特殊。”
“她杀不了阳帝,却是结束这场浩劫的关键。”
“说清楚!”
刘年催了一句。
行九善向后退了一步。
他似乎并不习惯离刘年这么近。
又或者,他只是不愿让刘年看见自己眼底那点少有的迟疑。
“相亲群里的姐妹们,都是我为你铺下的路。”
“她们对浩劫本身,影响没有你想得那么大。她们真正的作用,是护着你,让你活到浩劫来临。”
刘年听的一头雾水。
“活到?”
“意思是,没有她们,我早死了?”
这与他过去的认知完全不同。
这些年来,他遇了很多阴间事儿。
可每一件,都是从出现相亲群开始的。
刘年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没有点开那个群,他或许还在送外卖。
日子没出息,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熟人死在面前。
可按照行九善的说法,就算没有相亲群,那些东西照样会找上他?
行九善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刘年,落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像是在看一个埋了太久,又不得不亲手挖开的坟。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到了那里,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
行九善停了一下,声音更轻。
“你,准备好了吗?”
刘年盯着他那张越来越模糊的脸,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笑。
“我需要准备什么?”
行九善看了他片刻,转过身去。
“先走吧。”
“准备没准备好的,都已经由不得我们了。”
话语落下,刘年的脑子骤然空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骂人,脚下便失去了支撑。
灰白空间疯狂翻转,前后左右彻底混乱,无数残缺的光影从他眼前掠过。
有血,有火,还有一双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那些人似乎都在看他。
又仿佛都在等他死。
剧烈的眩晕翻进胃里,刘年弯下腰,险些将刚喝下去的酒全吐出来。
等他重新站稳,灼热干燥的风已经迎面扑来。
沙粒打在脸上,磨得皮肤发疼。
刘年抬手挡住眼睛。
等风势稍弱,他才从指缝间看清四周。
眼前,全是沙漠。
看不到尽头的黄沙,在暗沉天幕下一直铺向远方。
行九善走在前方。
他的步子很慢,脚掌每次落下,身形都会晃一下。
刘年追了上去。
“这是什么地方?”
行九善没有回头。
“我最不愿回来的地方。”
他走了几步,衣袖忽然散开,化作灰雾拖在身后。
过了好一会儿,那些雾才勉强聚回原样。
“再次来到这里,很难。”
“这无异于将我的伤疤揭开,再撒一把盐。”
刘年听出了他话里的疲惫,却没有因此放缓语气。
“少绕弯子。”
行九善脚下一顿。
“你或许已经猜到了一些,你的每一世,都是我的转世,包括现在的你,也一样。”
刘年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蹊跷,他在心里捋了好几遍,却越捋越乱。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我,我是你?”
行九善侧过脸。
“也可以说,我不是我,而是你!”
“那些转世都是你。”
“包括我行九善,也是你。”
刘年眼角跳了跳。
“又开始绕是吧?”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
行九善转回头,继续向前。
“意义远比你想象得复杂。”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
刘年却听得很清楚,也因此本能地放慢了脚步。
“我便是浩劫的源头。”
“而浩劫的终点,要由你来结束。”
刘年没有接话。
他盯着行九善的背影,胸口莫名发沉。
老黄临死前那句怒吼再一次钻进耳朵,震得他攥紧了拳头。
行九善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相亲群之所以是相亲群,皆因一个情字。”
“浩劫的源头,也是这个字。”
他停了停,低声补了一句。
“别怪我自私!”
刘年已经听不进去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这家伙说一半藏一半。
前方的沙幕渐渐稀薄,天地间的颜色也随之发生变化。
黄沙仍在脚下,视野尽头却突兀地出现了一片青翠。
山林连绵,古木参天。
湿润的雾气贴着林梢缓慢游动,与身后的炙热沙漠只隔着一步。
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挤在一起,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行九善站在沙漠边缘。
他的脚没有迈过去。
刘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口忽然重重一跳。
那片山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他。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这里说起......”
行九善的话音落下,刘年的视线骤然模糊。
紧接着,一段被埋葬了千年的画面,强行撞进他的脑海......
九都王朝末年,朝廷苛政重如山岳。
边关战事连年不休,田地荒废,流民塞道。
饥民易子而食,路旁尸骨无人掩埋,层层怨气自人间升起,终年盘踞在豫阳城外。
城郊七十里,有一片野山林。
林木长得极密,白日里也照不进多少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