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涌趴在他背上,被颠得伤口剧痛,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感受着身下这具躯体里蕴含的狂暴力量,他眼底的疯狂,更甚。
二皇兄,父皇……
你们在宫里,给我好好等着!
很快,野山林被甩在身后。
林外官道尽头,豫阳高大的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正午刚过,太阳毒辣。
守城的校尉正倚在城楼的垛口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忽然,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在疯狂砸击地面。
校尉猛地睁开眼,扶着刀柄探头望去。
只见黄土飞扬间,一道人影如狂风般冲来,速度比军中的千里马还要快上数倍!
等那人影冲到百步之内,校尉用力眨了眨眼,这才看清。
那赫然是一个披着华贵锦袍的赤脚男子,背上还趴着一个人。
而那件染血的云锦袍子……
分明是三皇子今日出城时穿的那件!
校尉脸色骤变,睡意瞬间惊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是二皇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今日特意排班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接应出城截杀的死士。
三十名精锐死士,连军弩都带上了。
按照计划,三皇子这会儿应该已经成为荒山里的一具无头尸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回来了?!
而且看那架势,死士统领他们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分明是全军覆没了!
校尉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慌忙转身,冲着城楼下嘶声大喊:
“关城门!快关城门!”
城门洞子底下,十几个正在乘凉的士兵愣了一下。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但看校尉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士兵们也不敢怠慢,慌忙扔下水囊,喊着号子去推那两扇包铁的厚重城门。
嘎吱,嘎吱!
沉重的铁门在石槽里摩擦,缓缓向中间合拢。
陈涌趴在煞极背上,听见前方传来的关门声,冷意大盛。
他费力地抬起头,与城楼上的校尉对视,随后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温润如玉,还是平时那副礼贤下士的贤王模样。
可落在校尉眼里,却让人遍体生寒。
城楼上,校尉心头再次一沉。
他忽然想起宫里流传过的一桩旧事。
这位表面温和的三皇子,从小便以心狠手辣著称。
当年他在冷宫附近住着,有个管事太监仗势欺辱他,克扣了他的炭火。
事后没过三天,那太监就被发现吊死在荒井里,捞上来的时候,舌头被割了,眼珠子也被挖了,死状极惨。
而那一年,这位三皇子才刚刚十二岁。
校尉狠狠打了个寒颤,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还没等他退下城楼,煞极已经带着一身狂风冲到了城门前。
两扇大铁门还差最后一尺便能彻底合拢,门缝里甚至能看见里面士兵惊慌的脸。
煞极停下脚步。
他歪着头,看了看眼前这扇挡路的巨大铁门,似乎有些不解。
陈涌趴在他背上,声音里透出冷意:
“煞极,推开它!他们不想让咱们回家!”
煞极听懂了,点了点头。
他先是松开托着陈涌的手,小心翼翼地让他顺着后背滑下来,靠坐在路边的石墩旁。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城门前。
在城楼上下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煞极抬起双手,平平地按在了铁门上。
然后,稍稍用力。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城楼都在摇晃!
高达数丈,需要十几个壮汉才能推动的沉重铁门,连带着门轴和石框,当场倒飞出去!
门后那十几名顶着门栓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倒塌的巨门生生拍进了城内地面,筋骨尽碎,鲜血瞬间从门板底下漫了出来。
烟尘四起,碎石乱飞。
城门内外鸦雀无声,众人噤若寒蝉。
城楼上,校尉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一股骚臭味散开,裤裆湿了大片。
陈涌靠坐在外头的地上,看着那扇被硬生生轰飞的城门,还有满地的狼藉,忽然笑出了声。
“呵……呵呵……”
笑声一开始很轻,接着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狂笑,震得伤口崩裂也停不下来。
煞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他看着陈涌笑得前仰后合,虽然不明白陈涌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但他记得,这个人刚才对自己笑过,对自己好。
这个人笑了,所以,他也该笑。
煞极站在漫天烟尘里,也跟着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陈涌笑够了,胸膛剧烈起伏着,这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抬头看向城楼,冲着那名瘫在尿水里的校尉,缓缓开口:
“去告诉二皇兄,他的好弟弟……回来了!”
校尉浑身筛糠似的颤抖着,连刀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逃下城楼,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陈涌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闪过嘲弄。
一群蠢货。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看向煞极,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煞极兄弟,走,咱们进城!”
煞极点了点头,走上前,再次弯腰将他背起。
两人跨过倒塌的城门板,踩着粘稠的血水,一步步走进了豫阳城。
方才那声巨响早就惊动了附近几条街。
街道两旁,原本的铺面和民居早就多了起来。
此刻,百姓们纷纷探出头来,惊恐又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没人敢上前拦路。
陈涌趴在煞极宽厚的背上,感受着周围那些畏惧的目光,忽然贴着煞极的耳畔低声开口:
“兄弟,你可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并非恶鬼,也非妖物,而是这人心呐!”
煞极脚步没停,只是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陈涌看着前方的皇城方向,轻轻笑了笑:
“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说完这句,他终于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失血太多,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但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滋长。
有了煞极……他便有了这天下的一切!
煞极感觉到背上的人没了动静,反手托稳了些,继续一步步走向城中心。
天边,夕阳西斜。
暗红色的残阳余晖洒在长街上,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影子落在地上,黑沉沉的,像是一头刚刚挣脱锁链的洪荒猛兽,正背着它的主人,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看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