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北门外街的废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特战一连一排长王雄,揉了揉发酸的右眼。
脚底下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日军尸体,全是在钻墙洞时被打成了筛子,空气里还飘着催泪瓦斯残留的刺鼻酸味。
副排长赵德柱提着勃朗宁轻机枪猫腰跑来,也把防毒面具推到脑门上喘着粗气:
“排长,前排绸缎庄和当铺的地界全清理干净了,配属的工兵班刚把绊发雷挂好,按要求咱们把阵地移交给169团的弟兄,撤回二线休整。”
“催什么,长官说天亮前返回休整,这不还早着呢。”
王雄没起身,眯起眼顺着坍塌的院墙往北看。
火光映照下,距离此地一百二十米外的街口,立着一座三层高的西洋福音堂,整片街区只有这座钢筋混凝土建筑没被重炮轰塌,十几米高的钟楼平台,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正架在沙袋后面。
“德柱,你瞅瞅北边那座洋楼。”
“开战以来,咱们一排三十八号弟兄一直顶在最前面,宰了不下三百个鬼子,全排连个重伤都没有,现在正是手热的时候,哪能就这么撤了?”
“撤什么撤,要撤你自己撤。”
王雄指着远处的福音堂:“你看那座洋教堂,墙体全是水泥浇的,又高又结实。”
“要是鬼子在上头架起炮队镜配合重机枪和狙击手,咱们整条街的兄弟连头都抬不起来,白天的血不全白流了?”
赵德柱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排长,那地方已经过了咱们的预设防线一百多米了,两边巷子全是鬼子的控制区,咱们一个排摸过去,那不成了塞进鬼子嘴里的肉包子?”
“什么肉包子,咱们是崩碎鬼子满嘴牙的铁蚕豆!”
王雄把汤姆逊冲锋枪挂在胸前,抽出腰间的军刺比划了一下:
“叶长官战前不是说了吗,今晚十二个特战连在划定区域内自由进攻,夺回白天的阵地!”
“那福音堂昨天上午还是咱们的警戒哨呢,怎么不算咱们的阵地?”
赵德柱急得直跺脚:“可连长让咱们交接完就退回来……”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会儿鬼子夜袭刚被打懵,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节骨眼!”
王雄一巴掌拍在赵德柱头盔上,扭头冲身后招手:“咱们摸过去把那座教堂端了,再让连长派人来接防,等天亮给连长一个大惊喜。就这么定了,一班二班跟老子冲,三班断后!”
三十八条黑影翻过断墙,踩着碎砖烂瓦贴着巷子阴影摸向福音堂,教堂门口两个日军哨兵连声响都没听见,就被两名特战队员捂住嘴,军刺直接从后心捅进肺叶。
“动作快,踹门!”
王雄低喝一声,一脚踹开教堂的大木门,端起汤姆逊冲锋枪对着大厅里头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大厅里正看着地图日军中队长刚拔出指挥刀,胸口就挨了四五发点四五口径手枪弹,仰面栽倒在太师椅上,十几个通讯兵连枪都没摸到,就被三十多支冲锋枪堵在墙角扫成了烂肉。
“二班上钟楼把重机枪夺下来,三班守住大门,一班跟我清剿二楼!”
王雄踢开脚边的弹壳大步往楼上冲,不到五分钟,整个福音堂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排长,痛快啊,一个鬼子中队部,全给咱们端了!”
一班长踩着鬼子中队长的尸体,弯腰把那把指挥刀解了下来,冲着二楼栏杆直咧嘴:“你看这把刀,新打的,等天亮拿回去,二排长眼珠子都得羡慕得掉出来!”
“少显摆那破铜烂铁,赶紧让通讯兵给连部发报,请57师的弟兄上来接防!”
王雄走到二楼窗口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教堂东西两侧的巷口同时涌出大批日军,刺刀在夜色里连成一片,至少有两个中队的鬼子正顺着街道从前线往回撤,正好把福音堂和一排原阵地之间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排长,北面也有动静!”
赵德柱从钟楼爬下来,趴在窗台边指着北面三百米外的街口:“那边大约一个中队的鬼子,正排着散兵线压过来,咱们怎么办?”
“娘的,捅了马蜂窝了,这是撞上鬼子从北门退下来的主力大队了!”
王雄骂了一句,他只算计到教堂是个制高点,却忘了这地方孤悬在日军防线里头,四周全是开阔的十字街,一旦被截断后路,鬼子能从四个方向同时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