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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8章 妈妈包的饺子有点咸

林微她妈要来书脊巷住三天。

消息是周三晚上到的。林微正趴在修复台上给一本光绪年间的《论语》描栏线,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听见她妈在电话那头说“我周五到,住三天”,手里的毛笔一哆嗦,朱砂线从栏头直接拉到栏尾,在宣纸上划出一道粗红杠子。

“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周五到。高铁票都买好了。怎么,你那儿不方便?”

“方便方便,方便得很。”林微拿湿棉片摁住那道红杠子,心里盘算着家里冰箱还有几颗鸡蛋,客卧那床被子有没有霉味,“您怎么忽然要来了?”

“我外甥女在江城出差,跟我说看见你了,在什么巷子口跟一个男的说话,说那男的长得挺精神。”林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暗示,“我就琢磨着,我得来看看我闺女到底在忙什么大事。”

林微闭了闭眼。她妈嘴里的“外甥女”是三姨家的表姐,在江城做医疗器械销售,常年出没于各大医院和写字楼,眼睛跟雷达似的,看见熟人能自动扫描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可疑目标。

“妈,那是我朋友。”

“什么朋友?”

“就……朋友。”

“周五见面说。”林母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微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揪着那道朱砂杠子发了半天呆。然后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沈砚舟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五秒,退出去。又翻到周明宇,停了三秒,也退出去。最后她给陈叔发了条微信:“陈叔,我妈周五来。要是她到巷子里转悠,您帮我兜着点。”

陈叔秒回:“你妈来你慌什么?她又不能吃了我。”

“她不能吃了您,但她能吃了沈砚舟。”

陈叔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跟了一句:“那小子该。”

周五下午林微去高铁站接人。林母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拖了个二十六寸的大箱子,箱子上还摞着一个保温袋。林微接过来一掂,保温袋沉得跟装了砖头似的。

“这什么?”

“饺子馅。韭菜猪肉的,我早上现和的。还有你爱吃的糖蒜,我自己腌的,外头买的不干净。”林母拍了拍箱子,“冻好的手抓饼也在里头,你早上起来煎一个就能当早饭,别老糊弄。”

林微鼻子一酸,嘴上却不饶人:“妈,我这儿什么都有。”

“有什么有。你那个冰箱我猜都猜得到,两排矿泉水,三盒酸奶,半把蔫了的青菜。”林母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眼睛四处打量,“江城这几年变化不小啊,站前广场都翻新了。”

打车回书脊巷的路上,林母坐在后座扒着车窗往外看,看见老城区的青砖墙和梧桐树,忽然点头:“这地方不错,比你那出租屋有烟火气。”

林微心里咯噔一下。她妈这句话听着是夸,实际上是在摸底——烟火气旺的地方,说明邻里之间走动多,走动多的地方,八卦就传得快。她妈这是打算走群众路线。

果不其然,到家把箱子一搁,林母连口水都没喝,拎着保温袋就往楼下走:“我把饺子馅给陈叔送点去。你那个旧书店老板,我上回来就看他一个人守着店怪冷清的。”

“妈,您刚下高铁——”

“高铁又不是驴车,累不着。”

林微追到楼下的时候,林母已经推开了陈叔旧书店的玻璃门。陈叔正坐在柜台后面拿放大镜看一本旧画册,听见门响抬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满脸褶子:“哟,林嫂子来了。好几年没见了,您气色真好。”

“好什么好,操心操的。”林母把保温袋往柜台上一搁,“自家和的饺子馅,韭菜猪肉的,你晚上包了吃。别老吃外卖。”

陈叔受宠若惊,赶紧泡茶。林微站在门口跟她妈打眼色,她妈全当没看见,拉着陈叔在茶几旁边坐下就开始聊:“陈哥,我听说你这条巷子最近热闹得很?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陈叔看了林微一眼。林微拼命摇头。陈叔端着茶杯沉吟了两秒,笑呵呵地说:“热闹倒谈不上,就是前阵子巷子口那家奶茶店换了个招牌,红底白字换成白底红字,老刘跟我念叨了三天说看着不习惯。”

林母不接这个话茬:“我是说人。我外甥女前阵子看见微跟一个男的在巷子口说话,那男的长得挺精神,个子高高的——”

“妈!”林微出声打断。

陈叔放下茶杯,一脸认真地问:“你外甥女看见的是哪个男的?巷子口那家奶茶店老板也是高个子,天天在门口搬货。”

林微差点笑出声。陈叔这人平时看着憨厚,关键时刻演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林母瞪了陈叔一眼,又扭头看林微:“行,你们串通好了气我是吧。我住三天,够我慢慢打听的。”她站起来拍拍裤子,冲陈叔笑了笑,“陈哥,饺子馅搁这儿了,明儿我再来跟你唠。”

出了书店,林母没回家,顺着巷子往东走。林微跟在后面,看她妈跟卖煎饼的刘婶点头寒暄,跟修鞋的老孙头聊了两句天气,又在文具店门口跟老板娘打听了附近菜市场的方位。十分钟不到的工夫,林母已经把书脊巷的交通图、商业布局和人口结构摸了个大概。

“这巷子不错。”林母拎着从菜市场现买的几把青菜和一兜子鸡蛋往回走,语气里带着考察完样板房之后的评价,“有烟火气,人也和气。你住这儿我放心。”

“那您还查我?”

“查你是查你,放心你是放心,两码事。”林母头也不回。

林母住下来的第二天,沈砚舟出现了。

林微怀疑是陈叔通风报信,但陈叔死不承认,说“人家正好来修书”。沈砚舟抱来一本民国版的《陶庵梦忆》,封面掉了,内页散了一半,拿牛皮纸绳捆着,看着确实像来修书的。但林微一眼就看出那本书的破损程度——那种程度的脱线,不拿斧子劈是劈不出来的。

“沈律师,您这书是修还是拆?”林微接过书翻了翻。

“修。怎么拆的就怎么修回去。”沈砚舟一脸正经。

林母当时正坐在客厅择菜,听见门口有男人的声音,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沈砚舟穿了件深灰毛衣,头发剪短了,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站在门口光线最好的位置,手里抱着旧书,整个人看起来温良恭俭让。

“阿姨好。”沈砚舟点头打招呼,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我是沈砚舟,来找林老师修书的。”

“修书?”林母看了看他手里的旧书,又看了看自己女儿,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你就是那个律师?”

“是。”

林母上下打量了他三圈。沈砚舟站在门口没动,任她看。林微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演一会儿怎么拦架了。

“进来说话吧。”林母转身回了客厅,把择了一半的菜往旁边挪了挪,指了指沙发,“坐。”

沈砚舟换了鞋进门,把那本《陶庵梦忆》搁茶几上,规规矩矩坐下了。林母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开口第一句:“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律师,做商事诉讼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亲在江城,身体不太好,我跟他一起住。”

“母亲呢?”

“走得早。”

林母嗯了一声:“所以当年跟我闺女分手,是因为你爸病了?”

林微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她妈这人永远不绕弯子,开场白跟庭审似的。

沈砚舟没被问住,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爸当年查出肾衰竭,需要长期透析,后来找到匹配的肾源要做移植,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家里拿不出来。顾氏那边提出合作条件,我接了。”

“你接了钱,就把我闺女甩了?”

“妈——”林微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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