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心里不膈应?”
沈砚舟端起面汤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膈应什么?你追她的时候我跟她还没和好,公平竞争,你没使阴招,她没脚踩两条船,有什么好膈应的?再说了,最后她选了我,说明我比你强。”
周明宇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人还真不谦虚。”
“实力不允许我谦虚。”沈砚舟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回去上班吧。病历原件锁好,别让任何人碰。家属再来闹,你让保安拦着,你自己别出面。有事打我电话。”
周明宇走了之后,沈砚舟给林微打了个电话:“你那朋友的事我接了。不过我得跟你说一声,对方律所是马永昌那边的,这人跟我之前一个案子有牵连,不是善茬。这官司打起来可能有点麻烦。”
林微那头沉默了两秒:“马永昌?星链智能那个?”
“对。你公司之前那波假视频的事,就是他的人在背后搞的。苏砚后来没告他,是因为证据不够硬。但这回他改病历这事要是坐实了,性质比假视频严重得多。伪造证据、妨害作证,够他喝一壶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申请笔迹鉴定,把那份假记录摁死。然后顺着这份记录查是谁改的,是家属自己改的还是律所支的招。如果是律所支的招,那马永昌就脱不了干系。”
林微想了想:“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帮我盯着周明宇,别让他慌神乱说话。医生遇到这种事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私下找家属解释,一解释就被对方录音,断章取义剪一剪,上了法庭全是把柄。”
“行,我这两天多往他那儿跑跑。”
挂了电话,沈砚舟翻开笔记本,把周明宇刚才讲的细节过了一遍。吻合口瘘的时间点、术后查房的实际记录、那份假记录上被改动的字迹特征——他拿红笔把“胀”和“痛”两个字圈出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个问号,回头得让鉴定机构来拉直。
两天后,笔迹鉴定结果出来,那份“术后查房记录”上的护士签名跟医院存档的签名笔迹不符,而医生签名栏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胀”字的偏旁书写习惯跟周明宇本人的笔迹存在明显差异。鉴定机构出了正式意见:该记录存在篡改嫌疑。
沈砚舟拿到鉴定结果的当天下午,给马永昌的律所发了一封律师函,措辞不卑不亢,但字字扎心:“贵所代理的某某医疗纠纷案中,原告方提交的关键证据经司法鉴定存在篡改痕迹。本律师已建议当事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保留追究相关责任人伪证责任的权利。请贵所在三日内书面说明该证据的来源及形成过程。”
律师函发出去四十八小时,马永昌那边没回函,但周明宇接到了家属的电话,说“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沈砚舟接到周明宇转述的电话内容之后,笑了一声:“他们怂了。商量可以,但得在法院的主持下商量。让他们走调解程序,该赔的赔,不该赔的一分不给。”
周明宇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沈砚舟打断他:“别谢我,谢微。她要不跟我说,我才懒得管你这破事。”
周明宇又转过去谢林微。林微说:“行了行了,你好好上班就行,下回请我吃饭。”
这事过了没几天,林微在书脊巷的古籍展上正给一帮小学生演示怎么给古书穿线,沈砚舟过来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林微接过来喝了一口,问他周明宇那边怎么样了。
“稳了。马永昌那边主动提出调解,赔偿金额比家属一开始要的少了一半还多。周明宇不用担责,医院那边也松了口气。”
“那你呢?马永昌这回吃了亏,会不会记恨你?”
沈砚舟笑了笑:“他记恨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苏砚那事他就记着我,这回再记一笔,反正债多不压身。不过——”他顿了一下,“他这人的路数我摸清了,专门钻空子吃软柿子。周明宇这事他碰了钉子,短期内不敢再惹我的人。”
“你的人?”
“嗯。你、周明宇、陈叔,都算我的人。”
林微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谁是你的人?我是我自己的人。”
沈砚舟揉着被捅的地方,龇牙咧嘴:“行行行,你自己的人。那你自己的人能不能把奶茶钱给我报了?两杯二十八。”
“你请我喝奶茶还要我报钱?”
“我这不是最近手头紧嘛,帮周明宇打官司没收他律师费。”
林微瞪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收款码。”
沈砚舟笑嘻嘻地把收款码亮出来,林微扫了二十八块钱过去。旁边看展的大爷瞅了他俩半天,回头跟陈叔说:“这俩是处对象呢还是做生意呢?”
陈叔嘬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都处都做。这年头处对象跟做生意差不多,谈得拢就过,谈不拢就散,他俩属于谈得拢还非得讨价还价那种。”
林微听见了,脸一红,转过头继续给小学生演示穿线。沈砚舟端着奶茶蹲在旁边看,时不时递个锥子递个线,被林微嫌弃了三回“你别动那个,那个贵”。
展览结束那天,陈叔盘了盘账,刨去场地费和材料费,居然还赚了八百多。他拿这钱请巷子里几个老邻居吃了顿饭,林微和沈砚舟都在。席间陈叔喝了两杯黄酒,话多起来了,拉着沈砚舟的手说:“小沈啊,你俩什么时候办事?我给你们当证婚人。”
沈砚舟看了林微一眼,林微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狮子头,耳根发红,嘴上说:“陈叔你喝多了。”
陈叔嘿嘿笑:“我喝多了才说真话。你俩赶紧的,我还等着吃喜糖呢。”
散席的时候,沈砚舟和林微并排往巷子外走。十月的夜风凉飕飕的,林微裹了裹外套,忽然说了一句:“老沈。”
“嗯?”
“陈叔说的那事,你怎么想?”
沈砚舟脚步慢下来了。他转过头看她,路灯底下林微的侧脸被照得毛茸茸的,鼻尖上还有刚才吃面蹭的一小点酱汁。
“我怎么想不重要。你怎么想?”
林微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我觉得……再等等吧。先把眼前的事忙完。我那本《诗经》还没修完,你手头案子也堆着。等明年开春,闲下来了,再说。”
沈砚舟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你听我的?”
“大事听你的,小事听我的。”
“那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
“结婚是大事,听你的。今晚谁洗碗是小事,听我的。”
“今晚又没在你家吃!”
“我说的是明天。”
“明天也不在你家吃!”
两个人拌着嘴走远了。巷口的旧路灯底下,陈叔靠着门框醒酒,眯着眼看他俩的背影越走越远,自自语嘟囔了一句:“吵吵闹闹的,过日子嘛,不就这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