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把裴野的新房有多大、有多阔气、预计花了多少钱、占了多少地,全都写了上去。
语气恭敬,措辞谨慎,像一个“觉悟高”的老实人,在向组织反映“裴野脱离贫下中农本色,追求资产阶级奢靡享乐的不正之风”。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市革委会收”几个大字。
明天一早,去邮局,把这封信寄出去。
他不指望这封信能立刻把裴野怎么样。
但只要有人来查,裴野就会有麻烦。
就算最后不了了之,恶心也得恶心他一把。
想到这里,马晓光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着一丝阴冷的笑。
裴野,你不是风光吗?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风光多久。
晚上九点,裴野开着小四轮送武毅回家。
四月初的东北,晚上还是冷得厉害。
风从车斗四面八方灌进来,像刀子似的往脖领子里钻。
武毅缩着脖子,裹了裹棉袄,扯着嗓子喊:
“裴野哥,你这小四轮挺拉风,也灌风啊!要是像吉普车有个棚子就好了!”
裴野笑了。
给小四轮焊棚子这事他不是没想过,可车玻璃不好找。
铁架子、铁皮都好办,农机站的废料堆里就能翻出来。
可玻璃那玩意儿,没门路搞不到。
这事儿就一直搁下了。
他正要说话,小四轮忽然“突突”了两声,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就开始一窜一窜地往前拱。
武毅脸色一变:“裴野哥,不好!车要炸了!”
“炸个屁。”裴野不慌不忙,拉下离合,熄了火,跳下车。
他走到车头,掀开发动机盖,借着车灯的光看了两眼,伸手摸了摸化油器,又拧了拧螺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