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地上的冯光荣,声音都变了调:“附、附身?被谁附身?”
“还能有谁?”那个年纪最长的村民往前凑了半步,又不敢靠太近,伸着脖子往冯光荣那边看,“去年山上死的那些人,魂儿没地方去,可不就在这山上飘着吗?刚才你们不是也看见了?那青灰色的影子,白的影子――那是啥?那就是他们的魂儿!”
“别说了!”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那老村民还在说:“你们想想,冯主任平时多体面的一个人,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今天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说的那些话,哪句是他该说的?哪句是他能说的?那不是鬼上身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冯光荣刚才说的那些话――承认自己给曹爱国他们送消息,承认自己想看资本家藏了什么东西,承认他故意让那些人上山送死――这些话,换作平时,打死他也不会说。
可现在,他全说了。
说得那么痛快,那么彻底,像是有人在替他张嘴。
曹国强还揪着冯光荣的领子,可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冯光荣躺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却还在笑。
那笑声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却比刚才的癫狂更让人心里发毛。
曹国强的手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像是地上躺着的不是人,是条毒蛇。
“鬼……鬼附身……”有人哆哆嗦嗦地念叨。
这话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二十多个人,一个个脸色煞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动。
那几个云岭大队的村民倒是胆大,可也不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站着,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冯光荣慢慢坐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坐起来之后,他也不看别人,就那么坐着,低着头,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瘦高个儿竖起耳朵听。
“……我是谁……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