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头想了想,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打架,想了半天才说出来:“那个姓什么来着……姓周的,对对对,姓周的,管档案的那个,他的档案袋里有老子放的东西,老子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到此一游’,哈哈哈!你们全都没发现!全都没发现!”
贺铮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陈公安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贺铮,贺铮朝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打断,让他继续。
田德贵又开始在屋子里转圈,步伐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丈量自己的领地边界。
“你们以为就我一个?你们以为就我们六个?哈哈哈!多着呢!多着呢!老子下面还有人,人下面还有人!你们抓不完的!抓不完的!”
他张开双臂,仰头朝天花板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弯下了腰,然后又猛地直起来,指着窗外大喊:“陈家湾的老赵!老赵!船准备好了没有?老子要走了!老子不跟你们玩了!”
他冲到窗户下面,踮起脚尖,把手伸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窗,像是要从那窄小的缝隙里钻出去。
两个战士这次不等贺铮示意,直接上前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田德贵被按回椅子上,挣扎了两下,突然不动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水,鼻涕糊了一脸。
“我老婆……我老婆不知道……她蒸的红薯可好吃了……红薯是甜的,甜的是糖,糖是白的,黄金是黄的,不一样,不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神又开始涣散了。
“我儿子……我儿子今年六岁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他写‘田’字的时候总是先写两横再写竖,我说不对,要先写竖再写两横,他不听,他不听我的话……”
他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田德贵断断续续的哭声和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