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鹿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剧本上的台词。

“表面上，他是在讲一个人不肯接受别人伸出的援手，最后却埋怨上帝没有拯救自己。”

“但实际上，他讲的是自己。”

“当年他有过机会，有过贵人，也有人试图把他从错误的道路上拉回来。”

“可他一次次拒绝，一次次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到了今天，他又把这一切归结为命运不公，归结为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荣耀。”

“所以，这段戏不能演得太明白。”

说到这里，李鹿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从头到尾都带着自嘲，观众就会觉得祁同伟已经看透自己了。”

“可如果你一点反思都没有，又会让这个故事失去应有的重量。”

“我希望观众能听懂他的意思，却又能感觉到，他自己未必真的愿意承认。”

江海低头看了一眼剧本，随后轻轻笑了笑。

“李导，你的意思我明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摄影机上。

“这个时候的祁同伟，其实已经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了。”

“他知道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却不愿意承认，真正把他推到这里的，恰恰是他自己。”

李鹿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原本还担心江海会把这段戏处理得过于沉重，没想到江海已经把人物最深处的矛盾摸得相当清楚。

“他不觉得自己没有努力过。”

“相反，他会认为自己比很多人都努力，比很多人都优秀。”

‘他曾经拼命抓住每一个机会，拼命往上爬，最后却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始终得不到。”

“所以他开始怨恨，怨恨规则，怨恨别人，怨恨那些没有按照他的期待给予他回报的人。”

“可他唯独不愿意把问题归到自己身上。”

江海继续道。

“那个基徒的故事，就是他给自己找的最后一个理由。”

“他不是不知道船来了。”

“他只是始终认为，自己值得等到更好的那一艘。”

说到最后，江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李鹿拿着剧本的手微微一顿。

摄影棚里。

几个正在调整设备的工作人员也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

他们听着江海的讲戏，渐渐的入迷了。

说得太好了。

这就是神级演员，对于角色的理解。

“很好。”

“江总，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李鹿沉默了几秒，随后重重点头。

他把剧本翻到后面的场景，继续讲道：“然后就是孤鹰岭。”

“侯亮平意识到祁同伟可能去了孤鹰岭，立刻要求停止审讯，随后赶往公安局指挥中心，请求亲自带队劝降。”

“这里的重点，是侯亮平突然明白，祁同伟可能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一切。”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祁同伟死在那里。”

“哪怕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对立面，哪怕祁同伟犯下的罪行无法逃避，他还是希望对方能够活着回来，接受法律的审判。”

李鹿看向江海。

“所以侯亮平的急切，不只是为了抓捕犯罪嫌疑人，也是因为他不愿意看着曾经认识的那个人，最终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场戏，你虽然不用一直出镜，但祁同伟的存在必须贯穿其中。”

“观众得知道，侯亮平越着急，祁同伟就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