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急去。他们要是有本事急,我倒高兴了。”
隔壁院子里。
老林头眼皮子抽了两下。
心里堵得慌。
林牧端着一碟花生米走过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林牧媳妇看了看老林头的脸色。
又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爸,你就知足吧。”林牧媳妇给他倒了一杯酒,“没有咱妈,咱家也没有现在的好日子。”
老林头端起酒盅。
一口闷了下去。
酒烧嗓子。
他砸吧了两下嘴。
心里头酸溜溜的,但也觉得知足。
“刘一刀。”
“嗯?”
“那个老鼠斑……好吃吗?”
刘一刀刚才在隔壁吃了两筷子鱼肉,这会儿想起来还在回味。
他嘴巴动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那个鱼肉鲜得能把舌头一块吞下去。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美的鱼。”
老林头的牙酸得厉害。
他这辈子别说吃老鼠斑。
连老鼠斑长什么样他都没亲眼见过。
刘一刀还在那儿回味,嘴里念叨着:“都说好东西不骗穷人,其实那都是安慰咱们穷人的话。真正好的东西就不会往咱们嘴边流通。”
老林头牙更酸。
隔壁院子里。
几个女人的笑声就没停过。
米酒一碗接一碗地倒,菜一盘接一盘地空。
刘春花喝到第四碗的时候,脸已经红得跟灶膛里的火苗一样。
她开始骂自己男人了。
“我们家那位。”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往空中一戳,“当了个大队长,成天在外面装模作样。回到家呢?”
王寡妇随口接了一句:
“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
刘春花打了个嗝,“家里的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床上躺着跟条死鱼一样,叫他吃饭得喊八遍。
地里的活他不干,灶台上的活他不沾,连养的那几只鸡都要我去喂。我过的日子跟守寡有什么区别?”
留丑女深有同感。
“你还好歹有个大队长的名头在那撑着。我以前那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
“在家劳碌命干活,起早贪黑里里外外一个人撑。饭做好了端到桌上,人家爷几个坐下来吃得香,碗一推就走。
我收拾完灶台还得去地里干活,回来腰都直不起来。幸好小芳婚前帮我干活。”
留丑女越说越上头。
“他嫌我做的菜难吃,嫌我洗的衣服不干净,嫌我生的孩子不够聪明。
连我那两个亲生儿子都不给我好脸色看,儿媳妇怎么会看重我,我在那个家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眼眶泛红。
“狗干活主人还知道摸两下夸两句。我干了一辈子活,一句好话都没听过。”
刘春花也红了眼眶。
拿手背擦了一下。
她点着头,“以前你在村里连头都不敢抬。走路都贴着墙根溜,跟只耗子一样。也就跟兰兰在一块的时候,能说上几句人话。”
留丑女:“兰兰那时候日子也不好过,但她从来没瞧不起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