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也在旁边帮腔:
“你要是因为找光线耽误了事,让人家跑了或者发现了,我回去把你那几盆兰花全拔了炖肉吃。”
沈父被这两人一左一右地唠叨,烦得直翻白眼。
“你们怎么比居委会的大妈还能叨叨?”沈父把相机往胸前一护,“我活了这大把年纪,连个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吗?你们就看我的吧。”
三人并排走进了下沙村的巷子。
两边的自建房挨得很紧,二楼伸出来的晾衣杆几乎要碰在一起。头顶上拉满了乱七八糟的电线,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巷子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
卖廉价衣服的、卖盗版磁带的、还有卖各种小吃的,油烟味混合着劣质香水的味道,熏得人直头晕。
摊主们操着各地的口音,声嘶力竭地叫卖。
买东西的人为了几毛钱在摊子前争得面红耳赤。
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声大喊:“联防队查暂住证啦。”
这一嗓子。
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
原本还热闹的巷子瞬间炸开了锅。
摆摊的小贩推着推车拔腿就跑。
买东西的人也顾不上还价,捂着包四处逃窜。
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沈父正举着相机看前面的一家招牌,没防备身后一个光膀子的年轻小伙子猛地冲过来。
小伙子跑得太快,肩膀狠狠撞在沈父的背上。
“哎哟。”沈父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前扑,最后“砰”的一声贴在了旁边一栋楼的墙面上。
鼻子都磕酸了。
“你个乡下人,一点素质都没有。眉毛下面两个窟窿是出气的吗?”沈父气得破口大骂,一边揉鼻子一边四处找那个撞他的人。
那小伙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沈母赶紧凑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你瞎嚷嚷什么。你走路也看着点,贴着墙根走。这乱糟糟的。”
沈父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知道这些人突然发什么神经用跑的?”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查暂住证呢。”沈母叹了口气,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没有暂住证被抓到了,可是要带去樟木头干活的。
一个月拼死拼活就能挣那么点血汗钱,办个暂住证就得要他们好几个月的工资。谁刚出来工作就有几百块钱办暂住证??”
“这刚来哪有钱办暂住证。”宋香兰接了话,“外资工厂比较大方,给新来的员工先办暂住证。那些小作坊根本都不会垫钱,还是得自己掏腰包。”
沈父理了理弄皱的汗衫,没吭声。
他也不是不知民间疾苦的人。
三个老家伙贴着墙根,躲着人群在一阵鸡飞狗跳中,七拐八拐地往里走。
终于。
宋香兰停下了脚步。
她抬手指了指前面一栋破旧的四层自建房。
“就是这栋了。昨天细妹就是进了这里。”
沈父和沈母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楼下有一扇铁门,门轴都生了锈。墙面上贴满了各种通下水道和治疗各种性病的牛皮癣广告。
“走。咱们上去看看。”宋香兰一马当先,手已经摸到了帆布包里那把剔骨刀的刀柄上。
沈母握紧了登山杖,跟在后面。
沈父深吸一口气,把相机端平,警惕地打量着四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