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从王伺恩口中挖出这些讯息,也就没了继续逗留的必要。
他带着李铭坐下吃了顿饭,就走了。
这样起码从表面上看,今日提督出府就是为了过来吃饭。
“景昭,这人还留着?”
李铭上了马车,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一将无能,累及三军,依现在情况,王伺恩这人从军法,可以明正典刑。”
“恩......”
李煜坐在车上闭目假寐,闻只是轻应一声。
不像同意,也不像是反对。
李铭也不急着继续催问。
二人听着车外马蹄‘嘀嘀哒哒’的声响,身下的车轮碾着青石板上下颠簸。
过了一会儿,李煜慢慢睁开眼,看向李铭。
“人留下,不差他几顿吃食。”
“人杀了,也是于事无补。”
如果杀了这位监军太监祭旗就能振奋军心,李煜肯定不会迟疑。
那今日,屋里的三人该直接住进城中大牢,而不是酒楼。
来的也不该是马车,而是囚车。
现在他们也不会悠哉回府,而是该转去校场监刑。
王伺恩这人,天子近臣不是他在辽北六卫的保命符,可‘东路军监军太监’却是。
“校尉杨玄策、蔡福安,还有那大几百营兵旧部......”
李煜掌心摩挲着螭龙血玉,一点点说道。
“到底都是一起死里求活过的人,可不能叫他们寒了心呐。”
“率军兵败,全军覆没,按律该杀。”
“可在我这儿,在辽北,人情盖过国法,这事儿是得变通变通。”
这么会儿功夫,方才入戏太深的李铭已经重新冷静下来,随即若有所思道。
“也是。”
“倒也该是他的福气。”
李铭嗤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他早逃回来些日子,怕是你就把他捆了,一并给禁军当做献礼送去洛京了吧?”
“说不准,那位霍公看着这份礼,明年开春还得给你再加封一级!”
李煜听了,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毕竟是位监军,是当年宫里派出来的人,能治他们的是皇家的家法,我这个辽北提督不该越了这条界。”
“隔着千里地,说不准就有人参奏一本,说我藐视陛下,那我岂不比窦娥都冤枉了?”
李铭撇了撇嘴,没应,也没驳。
......
酒楼‘甲’字房内,王伺恩倚在窗旁,透着缝隙看着街上提督旗牌护着马车渐行渐远。
然后他转身贴着墙,一点点滑了下去,瘫坐原地。
“今天咱家才敢说,到底是捡回了一条命......”
屋中一个身形壮硕的小黄门,闻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大着嗓门,“干爹,咱早进了城里,您老还总是怕什么呢?”
另一名小黄门捅了捅同伴腰眼,压着声音道。
“当然是刚刚走的那位提督!”
“还有,外面肯定有人留着呢!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能从宫里出来,那体型壮硕的小黄门是憨了点儿,但反正不傻。
他闻连忙捂着嘴,不敢再胡乱语。
王伺恩坐在墙角,抬头看了看二人。
他从宫里带出来的一帮义子,到今天也就剩这么两个半瓶子晃荡的货色。
但到底是陪了他一路,不离不弃,起码有个孝心......或者说忠心?
反正对王伺恩而,区别也不大。
“你们可知道这城中有关那位李提督,我之前最怕的是别人嘴里的哪句话吗?”
两名小黄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试着轮番答道。
一人先道,“夸他少年英才?”
王伺恩摇头,“肤浅之,哪家贵人公子不是被这么称呼?这话早烂了大街。”
“那......”另一人道,“楼下评书说他龙章凤姿?”
王伺恩沉了沉眸,然后接着摇头,轻描淡写道,“乡野粗鄙之,当不得真,就当没听见。”
“干爹,儿子们愚钝,是真不知道了。”
两个小黄门规规矩矩地站着,像是两个认错以后等着受罚的学生。
“是人人都知道的一句话,也是他们嘴上从不在意的一句话,‘便宜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