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白五微微蹙起眉，他看着林初宁的样貌，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可又回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只是缓缓地颔首道：“我是。”接着，又问了声：“你是谁？”

林初宁露出谢天谢地的表情，她连忙拿出手机，找出自己和爷爷的合照，放大了爷爷给朱白五看：“我是林有山的孙女，我叫林初宁，我是来和您学——”

还没等林初宁把话说完，朱白五就转过头，只管朝着宋淮那边走去。

林初宁愣在原地。

她一脸茫然地盯着朱白五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冒出一簇怒火。

太没礼貌了吧？

年近六旬就可以无视人吗？

臭老头！

朱白五这个老头正在查看宋淮木盒里的“战损”皮影人，他个头不高，站在宋淮身边，显得十分瘦小单薄，但比起傲慢的态度，他可丝毫不输宋淮，甚至要更胜一筹。

因为——

他端着那一盒子破破烂烂的东西走到林初宁面前，蹙眉质问：“这些是你弄坏的？”

林初宁自责了搓了搓鼻子，有些心虚地小声说：“我可以赔偿的……”

朱白五没说话。

林初宁抬眼看他。

朱白五望着林初宁的眼神有几分轻蔑。

林初宁感觉自己好像被轻视了，但又不敢顶撞，毕竟爸爸在送她坐上通往北方的列车时，曾絮絮叨叨地叮嘱她：

“到了地方要先给我们报平安知道吗，还有要嘴巴甜一点，虽然你的性格是很开朗，这点随我，可那毕竟不是自己家，而且我听你爷爷以前说过，他那个师弟脾气很怪，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肯定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你要套近乎，叫一声师爷爷，总不会为难你的。”

于是，在朱白五第二次质问林初宁“是不是你干的好事”的时候，林初宁赶忙喊了一声：“师爷爷，确实是我不小心弄坏的，不过，你想要我怎样赔，我都答应。”

这一声师爷爷直接把朱白五叫傻了眼。

不仅如此，连一旁看戏的宋淮和其他几个戏班徒弟都睁大了眼睛。

还没入师门，就已经先自定了称呼，这对于班子里的人来说，都是大忌。

可林初宁根本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她就是为了爷爷来学艺的，如果是她自己，才不想跑来这么远又无亲无故的异乡呢。

“你走吧。”朱白五忽然丢给林初宁这样没头没脑的三个字。

林初宁愣了愣，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朱白五那张死板板的脸上看不出多余表情，转手把木盒递回到宋淮手上，又交代了句：“送她下山。”

说完，他背过身，回去了屋子里。

林初宁想去追他，其他徒弟都对她说：“别白费嘴皮子了，师父不想收你，赔都不用你赔呢，快走吧。”

这不是问题所在。

重点是——

“我行李箱丢了啊！”林初宁站在屋外，对着屋里的朱白五喊道：“师爷爷，你今晚不让我留下的话，我没有地方住的，连钱也没有！”

一片鸦雀无声。

无人回应。

几十秒后，宋淮的手机响起“滴”的一声新消息提示。

他点开来看，像个机器人似的一板一眼地念出来：“这年头，谁还用现金？不仅心不诚，还撒谎。宋淮，快点带她走，送去山下的旅馆，先给她垫付住宿费。”

念完了。